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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260-270(第1页/共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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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1章 陈医生,回来吧

    是夜,万籁俱寂。

    夏末时节依旧闷热,院子里养着睡莲的那口大缸不知何时生出些许青苔,在窗缝微光中无声蔓延幽深的绿意。

    陈骨生洗完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闲来无事,坐在摇椅上雕刻傀儡。他现在的手艺已经比之前精进不少,木屑簌簌落下,就像一团血肉正在凝聚成型,随着时间流逝,眉目隐现,依稀有几分像孟阙的模样。

    不知过了多久,刻刀终于停下。

    陈骨生对着傀儡面部吹了口气,拂去上面多余的木屑,然后捏在手中端详片刻,眼中无波无澜,既无欣赏,也无怜悯。

    他修长的指尖漫不经心抬起,在半空中游弋轻划,像是在勾勒一道古老阴邪的铭文,指尖过处,空气泛出细微波澜,一道无形的束缚悄然缠上了那具属于孟阙的傀儡。

    咒成。

    陈骨生放下傀儡,将其置于书桌一角,然后起身熄了书房的灯,一切没入黑暗,只有窗外月光朦胧,勾勒出模糊的家具轮廓。

    夜已深,四周静得只能听见窸窣虫鸣。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那具傀儡忽然有所异动。

    只见底座原本被陶泥封好的孔洞缝隙处,毫无征兆渗出了一点幽蓝的、冰冷的火焰。

    那缕如烟雾般的蓝火并没有燃烧,更像是一种无声的腐蚀,悄无声息蔓延进傀儡空洞的身体里,吞没了那根属于孟阙的发丝,最后化为一小撮极细的、带着焦糊气的灰烬。

    蓝火幽幽熄灭,书房重新陷入了黑暗与死寂。

    那具傀儡依旧静静摆在桌角,外表完好无损,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

    陈骨生原本已经躺下睡着,不知察觉到什么,倏地从黑暗中睁开了双眼。

    “……”

    他盯着漆黑的天花板看了大概几秒,这才起身披上衣服走到书房,然后打开台灯,指尖飞快划过在书桌上那一排各式各样的木质傀儡,最后准确无误定格在属于孟阙的那一尊上。

    “咔嚓。”

    一道极其轻微、却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响起。

    陈骨生不过轻描淡写一捏,那具质地坚硬的檀木傀儡竟应声裂开,露出中空的腹部,只是那根属于孟阙的黑色发丝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小撮极其细微、如同尘埃般的焦黑色灰烬。

    “嗯?”

    陈骨生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呢喃,不像惊慌,倒像是兴味,

    “自燃了?”

    其实这也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南洋修习邪术的人实在太多,那些降头师为了确保自己不被同行暗害,通常都会给自身施加保护咒,一旦发丝被人取走下降,立刻就会自燃。

    可怪就怪在这根头发是属于孟阙的,对方看起来也不像练过降头术的样子。

    这就有意思了……

    陈骨生垂眸思忖片刻,最后轻轻一笑,把裂开的木偶随手扔进纸篓,动作不见半分迟疑。他关掉台灯,书房瞬间被黑暗吞没,唯有他不疾不徐的脚步声逐渐远去,让书房重归寂静。

    孟阙身上的秘密,他并不急于一时。

    来日方长,总有水落石出的时候……

    翌日清早,陈骨生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他仿佛知道来者是谁,从容不迫起身洗漱穿衣,披了件白色的绸衫外套,这才在一片朦胧的晨雾中懒洋洋踱步过去开门。

    “吱呀——”

    生了铜锈的木门从中间拉开一条缝隙,尚未完全敞开的视野里露出了许维均那张骤然放大的脸,虽然还是和以前一样笑眯眯的,但不知是不是错觉,细看多了几分热切和讨好。

    许维均殷勤问候:“陈医生,你睡醒了?”

    陈骨生闭目捏了捏鼻梁,声音淡淡:“嗯,吵醒了。”

    “呃……”

    许维均尴尬搓了搓手,一向八面玲珑的性格竟透出些许局促,似乎想说些什么,偏偏又张不开口。

    陈骨生慢悠悠掀起眼皮:“许副官不舒服?”

    许维均猛摇头。

    陈骨生轻轻挑眉:“那就是少帅不舒服?”

    许维均继续摇头,但不知想起什么,又硬生生纠正回来,用力且认真地点了点头:

    “嗯!!!”

    “……”

    陈骨生轻笑一声,说话不疾不徐,让人如沐春风:“这就怪了,昨天送回去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又不舒服了?”

    许维均的脸色比黄连还苦,压低声音道:“陈医生,您在督军府也住了一段时间,别人不清楚,您还不清楚吗?少帅啊,身体舒坦了,心里就不舒坦,心里舒坦了,身体就不舒坦,总之就没个好的时候。”

    “昨天宴会上要不是您在,那件事怎么收场都难说。我也就私下悄悄告诉你,少帅今儿早上发脾气,差点把那几个商会领头的全抓进巡捕房去严刑拷打,好说歹说被我拦下来了,毕竟没有真凭实据,消息传出去肯定惹得全城非议”

    “您就行行好,收拾收拾东西重新住回督军府去吧,一来方便照顾少帅的身体,二来少帅生气的时候也能有个人劝劝。”

    许维均这句话翻译一下,可以理解为以下意思:

    陈医生,你就犯个傻重新住回督军府吧,一来少帅旧病复发的时候你可以顶上,二来少帅发脾气的时候我也能多个冤大头一起分担。

    偏偏陈骨生并不接茬:“许副官,我不过是个小小医生,如果你要我治头疼脑热,或许还有办法,但如果是少帅的心病,恐怕就无能为力了……”

    他说着顿了顿,笑意莫名:

    “再则,少帅疑心病太重,上次是我运气好,有证据洗刷清白,万一下次运气没那么好,恐怕被少帅一枪毙了都没处说理,您说是不是?”

    许副官讪笑:“陈医生,上次的事纯属意外,那是少帅故意逗你玩儿呢,你的人品怎么样,我可是瞧得真真儿的,你放心,下次再有这种事,我肯定帮你!”

    陈骨生似笑非笑反问:“帮我收尸?”

    许维均声音弱弱:“帮你求饶。”

    陈骨生:“……”

    木门“砰”地一声关上,差点把许维均的鼻子给夹了,闭门谢客的意味简直不要太明显。

    许维均险险后仰才避开门缝,他尴尬摸了摸鼻尖,心知自己给的保证实在太不靠谱,可少帅那个枪药脾气他也实在没胆子保证。

    正发愁是打道回府还是继续蹲守,只听“吱呀”一声响,原本紧闭的木门忽然又被人打开,陈骨生居然穿戴整齐从里面走了出来,手里还拎着个药箱。

    许维均喜出望外上前:“陈医生,你这是?”

    陈骨生轻掸长衫下摆不存在的浮灰,声音淡然:“我虽然没打算重新回到督军府当私人医生,不过医者仁心,少帅既然不舒服,我自然还是上门瞧瞧比较妥当。”

    许维均闻言虽然有些失望,却也并不气馁,反正只要人到了府上,还怕留不下吗?他走到汽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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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旁边亲自帮陈骨生打开车门,又变成了那副笑眯眯的狐狸模样:

    “陈医生,我就知道自己没看错人,整个万城的大夫里,您是头一号!”

    从梧桐巷到督军府也就半个小时的车程,但因为路上行人太多,再加上黄包车四处穿行,不免多磨蹭了些功夫,八点半的时候才抵达督军府。

    汽车行驶到铁门外侧,经过岗哨确认,这才沿着十字路开进花园,隔着老远就能听见那阵动静不小的引擎声。

    厉戎生原本坐在楼下的长桌前准备吃早餐,手里还拿着一份崭新的晨报,冷不丁听见引擎动静,手一抖差点没把纸给掐烂,惊疑不定抬头。

    许维均回来了?

    一个人回来的还是两个人回来的?

    厉戎生控制不住把椅子缓缓后移,居然有种想要避到楼上的冲动,可他屁股刚离开椅子,就瞬间反应过来什么似地重新坐了回去,脸色黑沉难看。

    娘的,不就是一个小白脸吗,有什么好躲的?

    就算自己上次冤枉过他、怀疑过他,而他又不计前嫌救了自己好几次,那又怎样?

    那又怎样?

    厉戎生这么一想,又强自镇定了下来,重新摊开报纸翻阅,至于那些密密麻麻的铅字到底看进去了多少,大概只有他自己清楚了。

    当陈骨生拎着药箱进门的时候,就见厉戎生正坐在长桌旁看报——确切来说压根就看不见人,只能瞥见一张大大的报纸被摊得极开,连头发丝都被挡得严严实实。

    嗯?

    还有心情看报,看来身体倒也没有那么差。

    陈骨生微微偏头看向许维均,多少带了那么点意味深长。许维均则对他做了个稍等的手势,然后快步上前,压低声音提醒道:

    “少帅,陈医生过来给您检查身体了。”

    厉戎生闻言这才收起报纸,随手一叠扔在桌上,若无其事抬头看向陈骨生——

    后者大抵也没做什么,只是浅笑望着他,可厉戎生的视线偏偏像着了魔一样,控制不住顺着对方白皙的脖颈下滑,然后瞥见了长衫领口缝隙处不经意露出的一根黑色玉绳。

    他是知道那根玉绳上系着什么的。

    一枚红艳艳、邪凛凛、香腻腻的朱砂佛牌。

    昨天……

    厉戎生无意识抿紧薄唇,只是那枚佛牌的触感依旧残留在脑海中挥之不去,耳朵又红又烫,连放在桌上的手都控制不住颤抖了一瞬,话未开口,气焰已弱三分。

    陈骨生见厉戎生神情微妙地盯着自己,偏偏就是不说话,干脆把药箱放在桌上,温声问道:“听许副官说……少帅有些不舒服?”

    许维均也是胆子肥了,在桌子底下悄悄踢了少帅一下。

    厉戎生慢半拍回神,随口“嗯”了一声,带着几分敷衍应付,几分貌合神离:“有点吧。”

    陈骨生:“哪儿不舒服?”

    厉戎生:“犯恶心。”

    陈骨生闻言深深看向他,似乎是笑了一下:“少帅莫不是……被我给恶心的?”

    许维均内心已经疯狂撞墙了,少帅!您就是恶心兔爷也别说这么直白啊!!我好不容易把人给请回来,要是又被气跑了,上哪儿找个能治你病的医生?

    厉戎生也不知道许维均摆出那副死人样是为了什么,他是真的犯恶心,昨天回来就一直头晕恶心,还不让人说实话了?

    不过厉戎生好歹比以前进步了,知道话题不能这么接下去,他皱眉偏头,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不是,昨天回来就犯恶心。”

    陈骨生心想那应该不是怀了。

    他低头,慢条斯理挽起宽松的袖口,露出一截冷白瘦削的手腕。皮肤下青色的血管若隐若现,衬得那截手腕如同玉雕,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凉薄与贵气。

    偏偏就在这清冷如雪的腕骨之下,虎口处赫然纹着一幅狰狞的恶鬼纹身,仿佛伪装成神佛的恶鬼不慎撕破了伪装,平白添了几分惊心动魄的诡艳。

    “大抵是少帅身子太虚,我去药房抓几剂气血汤药,补补也就缓过来了。”

    厉戎生闻言也不知是不是脑袋让驴踢了,下意识问道:“不用扎针吗?”

    话一出口他就想扇自己一巴掌,他娘的还没被这个小白脸扎够吗?哪儿有上赶着找扎的!

    陈骨生闻言动作一顿,似笑非笑问道:“少帅想扎针了?”

    厉戎生干脆利落拒绝道:“不想!”

    陈骨生望着他,故意停顿几秒才开口:“……其实少帅就算想,我也不会同意的,扎针只能活络气血,想补气血还是喝药为好。”

    “少帅稍坐片刻,我去抓药。”

    药房里面补气血的方子都是现成的,照着抓就是了。陈骨生说完就熟门熟路去了后面,身形一隐消失在拐角。

    许维均见状立刻上前一步,出谋划策的样子活像个狗腿子:“少帅,陈医生这回不好容易来了,您就别摆架子了,好歹昨天人家还救了您一回呢。”

    厉戎生冷冷掀起眼皮,语气不善:“老子什么时候摆架子了?”

    有问必答的,这还不够礼贤下士?

    许维均只是试探一下态度,他心想少帅八成也是服软了,说话都没以前硬气,压低声音道:“总之您今天什么都不用做,装病就行,剩下的交给我。”

    他说完站直身形,若无其事看了眼药房门口,见陈骨生还没从里面出来,利落转身朝着大门口走去。

    岳振声正躲在廊柱底下抽烟,冷不丁看见许副官从里面走出来,手忙脚乱把烟一掐,然后把剩下的半截塞进口袋,假装四处巡逻。

    许维均站在台阶上,没好气道:“装什么呢,我都看见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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