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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日后。

    乔念一行人，终于抵达了万霞山附近。

    这万霞山，山势险峻，林木葱茏，一条狭窄的官道蜿蜒穿过山谷，倒是个劫道的地方。

    凝霜从马车里探出头来，颇有些担心地看了眼，方才回到马车里，冲着乔念问道，“小姐，真的不会有事吗？为什么我总觉得这里怪吓人的？”

    看着凝霜担心的样子，乔念笑了笑，“除了大哥之外，外头还有影七跟影卫们看着，不会有事的，放心吧！”

    却不想，话音未落。

    “嗖嗖嗖！”

    破风之声袭来。

    数十支响......

    山雨初歇，晨雾如纱。

    柳如意睁开眼，发现自己仍倚在廊下，日光斜照，檐角铜铃轻响。方才那一幕??年轻的自己来访，似梦非梦，却在掌心留下一道温热的印记。她低头看去，那道旧伤疤竟泛起微光，像是被时光之手轻轻抚过。

    “娘！”念安提着药篮从外归来，发梢沾露，“昨夜又有三个村子派人来请，说妇人们接连做噩梦，梦见红轿抬进家门，醒来却发现脚边多了一双绣鞋。”

    柳如意缓缓起身，指尖抚上腰间赤铜铃。铃声未响，心已警觉。

    “又是‘影嫁’的余波。”她低语，“怨念虽散，仪式的影子还在人间游走。只要还有女子含冤受苦，它就永远不会真正死去。”

    念安咬唇：“可我们已经立了碑、传了《幽诉录》、改了律法……难道还不够吗？”

    “够了吗？”柳如意望向远处层叠青山，“当你看见一个母亲抱着夭折的女儿痛哭，而族老却说‘幸好不是男孩’；当你听见少女被逼出嫁时低声求饶，父亲却收下了彩礼银两??你就知道，一块碑救不了人心里的黑暗。”

    她接过药篮，取出几株新采的雪见草，轻轻放在石桌上。“真正的诅咒，从来不是什么邪术，而是千百年来人们对女子苦难的视而不见。我们破的是咒，治的是病，但最难治的，是麻木。”

    正说着，村口传来急促的锣声。

    一名少年跌跌撞撞跑来，脸色惨白：“柳神医！东岭张家……张家小姐今早自缢了！可……可她脖子上没有勒痕，脚底下却全是湿泥印子，像……像是被人从水里拖上来吊死的！”

    柳如意心头一震。

    她立刻带上《幽诉录》与赤铜铃，带着念安和谢无尘赶往东岭。

    一路上，山道两侧已有村民跪地焚香，口中喃喃：“是‘替身新娘’来了……第七个要开始了……”

    到了张家宅院，只见庭院中央悬着一具女尸，年约十七八岁，身穿大红嫁衣，头盖尚未揭开，脚下果然是一串湿漉漉的脚印，蜿蜒至井边。井口边缘布满抓痕，仿佛有人曾拼命攀爬逃生。

    柳如意走近细察，忽觉一阵阴寒袭来。她翻开死者眼皮，瞳孔竟呈灰白色，如同蒙了一层雾。

    “这不是自杀。”她沉声道，“她是被‘请’去参加冥婚的。魂魄已被勾走，在水中受尽折磨后才还回肉身。”

    念安颤声问：“谁干的？”

    “不是谁。”谢无尘蹲在井边，伸手探入水中，捞起一块碎布，“是‘仪式’本身。血姻咒残存的力量仍在寻找第十个替身。它不需要施术者，只需要……绝望。”

    柳如意猛然翻开《幽诉录》，直翻到最新一页。纸面缓缓浮现出一行血字：

    **第七人，张氏，名婉儿，因拒嫁暴戾富户，被父锁于房中三日，绝食而亡。临终前言：“若世间无情，宁堕地狱索命。”**

    她闭了闭眼，心如刀割。

    “她不是不想活，她是不想那样活着。”

    当即，她在院中设坛，点燃莲灯九盏，将赤铜铃置于中央。又取一滴心头血滴于纸上，唤出婉儿生前影像??一个清秀少女坐在窗前写诗，笔迹娟秀：“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铃声轻摇，叮??

    风起，灯摇，井水突沸。

    一道虚影自井中升起，正是婉儿，但此刻她双目空洞，唇角渗血，手中提着一只绣鞋，口中反复低语：“吉时已到，请娘子归家……第七位伴娘，请入花轿……”

    柳如意上前一步，声音温柔却不容抗拒：“婉儿，你已经死了。你不需再嫁，也不必复仇。你的诗很美，你的心也很干净，别让它被仇恨污染。”

    那魂影一顿，似有挣扎。

    “可……他们逼我……父亲说我败坏门风……夫家说我克亲……连母亲都劝我认命……”她的声音破碎，“如果我不恨，是不是就白死了？”

    “不。”柳如意握住铃铛，情火燃起，“如果你恨，才是真的白死了。因为你会变成他们那样的人??用痛苦惩罚别人，用沉默埋葬真相。可你不是这样的人。你是那个在绝境中还在写诗的女孩。”

    她高举《幽诉录》，朗声道：“今日，我为张婉儿立名！她不愿嫁暴戾之人，是勇敢；她宁死不屈，是尊严；她最后写下诗句，是爱仍未灭！她不该被称作‘不祥’，她该被称为‘烈女’！”

    话音落，天边惊雷乍响。

    婉儿的魂影开始颤抖，眼中流出泪水，不再是血，而是清澈的泪。她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绣鞋，轻轻放下，然后对着柳如意深深一拜。

    “谢谢您……记得我是谁。”

    随即，身影化作点点萤火，消散于晨光之中。

    众人默然垂首。

    张家父母跪倒在地，痛哭失声：“我们错了……我们不该为了五十两银子毁了女儿一生啊……”

    柳如意没有责骂，只是将一本《幽诉录》副本交到他们手中：“带回去，读给她听。让她知道，你们终于醒了过来。”

    回程路上，谢无尘低声问：“你觉得，下一个会是谁？”

    “不知道。”柳如意望着远方，“但我知道，她们选择的从来不是年龄或出身，而是那种被至亲背叛、被礼教吞噬、被世界抛弃的绝望。只要这种绝望存在，仪式就不会终结。”

    念安忽然停下脚步：“娘，我想去北境。”

    两人皆是一怔。

    “北境？”谢无尘皱眉，“那是你外祖父的封地，如今已被朝廷收回，荒废多年。你去那儿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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