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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sp;凤一鸣喉结滚动了一下，猛地弯腰扎进浑浊的海水。十秒钟后他破水而出，抹了把脸，手里攥着湿透的铜钱。就在他抬头刹那，霍佳丽身后突然涌出二十名便衣，每人手里都端着喷漆罐。红色油漆泼洒在渔船甲板上，瞬间覆盖了“大阪水产”字样，露出底下尚未完全剥落的暗红标记——那是昭和二十年日军运输舰的舷号。

    “松本一郎先生，”霍佳丽盯着凤一鸣骤然失血的脸，“您当年在横滨港接的货，是不是也这样遮遮掩掩？”

    凤一鸣的枪还没拔出枪套，就被两支黑洞洞的枪口抵住太阳穴。他忽然哈哈大笑，笑声震得趸船铁架嗡嗡作响：“好！好！原来南家老爷子早就防着我们！可你知道他为啥把图刻在钱上吗？”他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因为钱能流通！能洗白！能变成港督府宴会厅里香槟塔最上面那杯——”他猛地扭头看向远处山巅的港督府，“知道昨天晚上谁在宴请日本商社代表团吗？曲子雄穿着中山装敬酒时，袖口露出的劳力士，表盘背面刻着‘松本制药株式会社赠’！”

    霍佳丽的手指在枪套上收紧。这时陈细九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侧，递来一份刚收到的电报。她扫了一眼，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赤柱监狱今晨发现丁蟹牢房墙壁有新凿痕迹，碎石粉末里检出微量氰化物。而昨晚曲子雄名下三处物业同时发生“煤气泄漏”，消防员破门时，每个房间都摆着三副空骨灰盒。

    “原来如此。”她轻声说，转身走向自己的车，“通知媒体，就说警方将在今晚八点，于城寨义和井举行‘放射性污染封堵仪式’。允许记者全程直播。”

    凤一鸣被押上警车时，忽然朝她喊：“霍佳丽！你真以为南家那些枪是用来对付警察的？去年冬天城寨冻死四十个孩子，南老爷子把枪熔了铸成铁炉，烧了三个月的煤！现在那些炉子还在祠堂后面冒烟呢！”

    霍佳丽脚步未停。车门关上的瞬间，她听见凤一鸣在车厢里嘶吼：“你烧的不是龙卷风！是你自己亲手埋下的火种！”

    回警务处的路上，暴雨毫无预兆地倾盆而下。雨刷器疯狂摆动，却擦不净车窗上纵横交错的水痕。霍佳丽望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忽然想起王妍总爱把玻璃擦得锃亮，说这样才能看清人心里的裂缝。她伸手抹开一小块透明，外面霓虹灯牌在雨幕中晕染成流动的色块——“南锣鼓巷”四个字赫然映在对面大厦广告屏上，那是王宇明上周新开的杂货铺招牌。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她掏出来，屏幕上跳出王宇明的名字。接通后只听见少年清朗的笑声：“佳丽姐，你猜我今天收了个什么古董？明朝的铜钱，方孔里刻着‘南’字，边上还有行小字……”雨声轰鸣中，他的声音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火种不熄，香江长明’。”

    霍佳丽把额头抵在冰冷的车窗上。雨水顺着玻璃蜿蜒而下，像一道未干的泪痕。她忽然想起陈细九说过的话：有些火种，烧尽别人之前，先燎了自己的眉毛。

    八点整，九龙城寨义和井广场聚满扛着摄像机的记者。霍佳丽穿着防化服站在临时搭建的台子上，身后是八台高压水炮。当第一道探照灯打向幽深的井口时，她按下遥控器。井壁突然亮起数十盏应急灯，惨白光线下，井壁密密麻麻的砖缝里嵌着暗红色晶体——那是磷粉与硝酸盐混合后析出的结晶，在潮湿空气中微微发烫。

    “各位请看，”她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广场，“这就是曲子雄公司生产的‘高效杀虫剂’原料。他们把致癌物混进面粉，卖给瘾君子，再用毒资贿赂官员——”她猛地撕开防化服领口，露出锁骨下方一块青紫色胎记，“这块蝴蝶胎记，和王妍的一模一样。我们查过基因图谱，她是我在内地失散的亲姐姐。”

    全场哗然。镜头疯狂闪烁。霍佳丽却已转身走向井口，摘下防化手套扔进水炮喷射范围。就在水柱即将冲垮井壁的刹那，整座城寨的灯光突然熄灭。黑暗中，只有井壁晶体发出幽幽红光，像无数只睁开的眼睛。

    “现在，”她的声音在绝对寂静里响起，清晰得如同冰锥凿地，“请各位见证——真正的火种，是如何重燃的。”

    远处山巅，港督府宴会厅的水晶吊灯正映着曲子雄举杯的手。他腕上那块劳力士表盘背面，“松本制药”的刻痕在烛光下泛着冷光。而此刻，旺角码头三艘渔船的底舱里，八百支M1911手枪正浸泡在缓慢渗入的海水中，枪管内壁的磷粉开始发出肉眼难辨的微芒——它们将在七十二小时后自燃，烧毁所有指向松本一郎的证据，却也会点燃整个九龙城寨地下管网里沉积三十年的毒气。

    霍佳丽站在井沿，任凭雨水灌进领口。她数着心跳等待爆炸。可最先响起的，是城寨深处某扇铁门开启的吱呀声——那扇门后，王宇明正把一枚刻着“南”字的铜钱，轻轻按进新砌的砖墙缝隙。砖缝里新鲜的水泥，混着从井底飘来的、带着磷火气息的湿风。

    雨更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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