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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悦宜嘴角忽地泛起一抹笑意，但这笑容却不带丝毫温度与情感波动，仿佛只是挂着一张面具般，透露出一种凌驾于他人之上且一切皆已了然于心的自信神态。

    只见她身躯稍稍向前倾去，并将双掌交叉置于桌面之上，其动作姿态显得格外端庄娴雅，宛如正在商务洽谈桌前掷出最终通牒一般：“还记得你在医院说的话吗？你指着自己的脸，问我记不记得你。可是，妹妹——”她刻意加重了“妹妹”这个词，像长辈在教训一个不懂事的孩子：“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戴着口罩，穿着工作服，只露出一双眼睛。”

    薛莹莹的脸部肌肉开始变得僵硬，像被注射了过量的肉毒素。

    沈悦宜继续说道，语速不紧不慢，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敲进空气：“我这个人比较神经兮兮的，只要我觉得不合理的地方，都会让人去查一查。”

    她每说一句，薛莹莹的脸色就白一分。

    “所以，我让人查了保镖身上的随身录像，然后，我查到了你，薛莹莹小姐。”沈悦宜的笑容更深了，但那双眼睛里却是一片冰冷刺骨，没有丝毫温度和情感波动。

    薛莹莹的嘴唇开始发抖，她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水泥堵住了。

    沈悦宜靠回椅背，恢复了那种放松的姿态，仿佛刚才的锋芒只是错觉：“不过，还有一件事，是在我意料之外的。”她食指指尖碰了碰那杯冷咖啡：“我还以为你一直都只是在装病，想借此逃脱牢狱之灾。”

    她停下手中的动作，直视着薛莹莹的眼睛：“没想到…”那双眼睛里再一次出现那种悲悯：“你是真有精神分裂。”

    沈悦宜的最后一句话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直直插进薛莹莹的大脑。

    她想起自己八岁那年，把邻居家的猫推下阳台时，那种战栗的快感。她想起自己十四岁那年，在寄宿学校把室友的头发剪得七零八落，看着对方哭泣时，那种充实的满足。她想起自己每一次撒谎、每一次伤害、每一次看着别人痛苦时，那种灵魂被填满的感觉。

    她一直以为那是聪明，是特权，是胜利。

    但现在，那些医生告诉她，那是病；沈悦宜告诉她，那是病。

    “不可能……”她终于能发出声音了，但那声音像是从另一个人喉咙里挤出来的，尖锐而破碎，“我查过资料，我研究过ds-5，我比那些医生都懂这个病！我……我……”

    她说不下去了。因为她突然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要去研究这个病？为什么要在那么多家心理诊所反复测试？为什么她总能完美地骗过那些医生，拿到她想要的诊断？

    一个正常人，为什么要去做这些？

    除非……

    她猛地站起来，动作大到撞翻了椅子。她想喊，想叫，想撕烂那张诊断书，想告诉所有人她没病，她是个正常人，她只是比他们都聪明！

    但她张开嘴，发出的却是一声尖锐的、毫无意义的嘶叫。

    那声音在探视室里回荡，像野兽的哀鸣，又像婴儿的啼哭。

    医院工作人员冲进来，从背后死死按住她的肩膀。她没有反抗，没有眼泪，只是浑身颤抖——这一次，不是表演，不是伪装。

    沈悦宜站起身，拿起外套，路易斯立刻上前接过。她转身离开，没有再看薛莹莹。

    她的背影在走廊里拉得很长。背后的嘶吼声渐渐远去，最终被厚重的铁门隔绝。

    “薛莹莹，”她在心里低语，像在对一个即将被关进笼子的动物告别，“游戏结束了。但对你的惩罚，才刚刚开始。”

    路易斯跟在她身后，平板电脑上已经调出了薛莹莹的病历首页。诊断那一栏写着：“paranoid schizophrenia, acute exacerbation”（偏执型精神分裂症，急性加重期）。

    预后评估是：“guarded”（预后不良）。

    沈悦宜走下楼梯，阳光从大厅的落地窗照进来，刺得她眯起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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