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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枚黯淡无光的灰黑色丹丸，只有米粒大小，表面布满蛛网般的裂痕，“这是他最后一次失败后，从自己残躯里剜出的‘烬骨丹’。服下它，可短暂压制玄水之力对火气的排斥，让你在焚天海域多撑两个时辰。”
他将丹丸放在掌心，递向她。
“你若不信，大可现在就去。楚怀还没到底，火山腹中，还有一道他亲手刻下的‘逆息门’——门后，是他留给你的最后一句话。”
月瑶盯着那枚丹丸，久久不动。
风从高窗灌入，掀动她鬓边一缕青丝。
她忽然抬手，不是去接丹丸，而是猛地攥住明川的衣襟，将他狠狠拽近！
两人鼻尖几乎相抵。
她眼中血丝密布，声音嘶哑如裂帛：“你既然全都知道……为什么当初不告诉我？！”
明川没躲。
他任她攥着，任她眼中泪光翻涌却倔强不肯落下，任她指尖因用力而泛出青白。
然后，他轻轻开口：
“因为那时的你，已经不是能听懂这句话的人了。”
月瑶的手，僵住了。
“你为了找他，屠了三十七座火灵宗门，灭了九支擅控地火的古族，连沧溟老祖的葬火台都给你掀了——可你有没有想过，炽阳若真死了，你杀再多火修，烧尽天下火种，他也回不来？”
“但你若还存一分清醒……”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就不会把焚天海域当成坟场，而会把它当成……产房。”
产房。
这两个字像一把钝刀，缓慢割开月瑶三百年的执念。
她松开手，踉跄后退，背脊重重抵在墙上，才没让自己滑坐下去。
明川将丹丸放在她摊开的掌心。
“楚怀进去，不是替你取东西。他是替你开门的。”
“而你……”他注视着她，“才是那个必须亲手把炽阳抱出来的人。”
月瑶低头看着掌心那枚小小的、丑陋的丹丸，忽然笑了。
笑声干涩，像枯叶摩擦石面。
“明川，你算计我。”
“嗯。”
“你拿楚怀当饵。”
“对。”
“你还骗我说，只要我离开灵域，就放我去找他。”
“那也是真的。”他点头，“你若真走，我立刻放人。可你不会走——因为你比谁都清楚，炽阳若真醒了，第一个要杀的，就是你。”
月瑶抬起眼。
这一次，她眼底没有怒火，没有悲恸，只有一种洞悉一切后的、令人胆寒的平静。
“所以你把我困在这里，不是为了拦我，是为了逼我……亲手去把他接回来。”
“是。”明川坦然承认，“因为只有你，才有资格站在他面前，说一句‘我错了’。”
牢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月无痕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仙子！焚天海域……火山……动了！”
月瑶没有回头。
她只是握紧掌心丹丸，指腹摩挲着那粗糙的裂痕，仿佛在触摸三百年前，炽阳最后一次牵她手时，掌心的温度。
“备轿。”她声音平静无波，“去焚天海域。”
月无痕一愣：“可您刚才说……”
“我现在改主意了。”月瑶抬步走向牢门，裙摆掠过明川脚边，未作丝毫停留，“告诉楚怀——若他看见那扇门，别进门。等我。”
她顿了顿，身影停在门槛处，侧脸线条冷硬如刀。
“还有……”
“传令灵域十二峰，即刻封锁焚天海域方圆千里，禁止任何修士靠近。违者——格杀勿论。”
话音落，她已踏出牢门。
风卷起她一袭月白长裙，如刃破空。
明川站在原地，望着她远去的背影，终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低头，看向自己空荡荡的右手。
方才递丹丸时，他悄悄在月瑶掌心，留下了一道极其微弱的神识印记——不是追踪，不是监视，而是一缕……沧溟玄水诀中最隐秘的“溯息引”。
那是当年沧溟老祖为寻失踪爱徒所创，可逆溯百里之内，所有沾染过施术者气息之人的生命律动。
换句话说——
只要月瑶还活着，只要她还朝着那座火山走去，明川就能感知到她每一次心跳，每一次呼吸，每一次灵力流转的细微偏差。
他抬手，轻轻拂过手腕上那道早已愈合、却始终留着浅浅白痕的旧伤。
那是三百年前，炽阳为护他挡下月瑶一剑时，溅在他腕上的血。
也是他答应炽阳，替他守住阿瑶的最后一道誓约。
“师兄……”他低声喃喃，“这次，我替你把人接回来了。”
与此同时，焚天海域深处。
楚怀和灵虚真人正悬浮在火山口边缘。
头顶是赤红色的火焰穹顶，脚下是沸腾翻滚的岩浆池，池中央，一道幽暗裂缝缓缓张开——
裂缝中，没有光，没有热，只有一扇由纯粹阴影构成的门。
门上，浮现出八个燃烧的古字：
【阿瑶，我在此处，等你归来。】
灵虚真人望着那扇门，忽然苦笑：“这小子……倒真像当年的沧溟。”
楚怀怔怔望着那行字，心头巨震。
他终于明白，明川为何坚持要他来。
不是因为他多强，而是因为——
他是除月瑶之外，唯一一个，被炽阳亲手写进这句话里的人。
而此刻，千里之外的天阙城上空，一道月白色遁光正撕裂云层，以超越化神极限的速度，朝着东南方向疾驰而去。
遁光之中，月瑶闭着眼，掌心紧握那枚烬骨丹。
丹丸正在她体温中缓缓融化，化作一缕温热的流光，顺着经脉游走全身。
她感觉到自己的血液在升温。
心跳在加快。
三百年的冰封，在这一刻，开始寸寸皲裂。
而海底火山深处，那颗赤金色的心脏，正随着她的靠近，一下，又一下，越来越快地搏动起来。
咚。
咚。
咚——！
仿佛整个焚天海域，都在为她擂鼓。
仿佛整片天地，都在等待一场……盛大的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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