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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无涯回到龙吟观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正午。
飞舟缓缓降落在主殿前的广场上，早有一群人在那里等候。
站在最前面的是三个老者，都是龙吟观的实权长老。
每个人手下都管着几百号人，在龙吟观里说话都有分量。他们脸上堆着恭敬的笑容，但眼神里的东西，月无涯看得一清二楚。
那是试探，是揣摩，是想从他脸上看出这一趟的收获。
月无涯走下飞舟，目光扫过众人，淡淡道：“都去议事殿。有事说。”
说完，他径直朝议事殿走去，连多看......
静室里，金光渐渐收敛，四条龙影却并未消散，而是如呼吸般明灭起伏，仿佛与明川微弱的脉搏悄然同步。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奇异的温润感，像是春雨浸透干裂的河床，无声无息地渗入每一寸空间——灵虚真人忽然抬手，指尖悬在半尺之外，未触石床，却分明感受到一股极细微的暖流正从明川掌心逸出，沿着床沿石纹缓缓游走，所过之处，连角落里几株因灵力枯竭而萎黄的凝神草，竟也微微舒展了蜷曲的叶尖。
“……他在自己养。”灵虚真人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让金曼浑身一震。
她下意识屏住呼吸，凝神细察——果然，明川虽仍闭目昏睡，可那原本近乎断绝的灵力波动，竟如深潭底涌的暗泉，极其缓慢、却无比执拗地重新聚拢。不是靠外力灌注，而是丹田深处一点星火未熄，正以肉眼难辨的速度，一缕一缕，将散落于奇经八脉的残余龙气，艰难地、倔强地，往回收束。
这不像疗伤，更像一场无声的朝圣。
门外忽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林若薇几乎是撞开帘子冲进来的，发丝凌乱，眼底布满血丝，手里紧紧攥着一枚青玉简，指节泛白：“前辈！我……我刚破译完炽阳前辈留下的最后一段火纹密语！”
她声音发颤，却字字清晰：“归墟裂隙虽愈，但黑龙归位时撕开的那道‘本源之痕’，并未真正弥合——它只是被九龙剑的威压暂时镇压，蛰伏在虚空褶皱里，如同一道溃烂的旧伤疤，随时可能因外力震荡而重新崩裂！而唯一能彻底抚平它的，不是灵力，不是阵法……”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悬浮半空的四条龙影，最后落在明川苍白的脸上，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一个易碎的梦：
“是‘认主之契’。”
堕龙尾巴一甩，懒洋洋打了个哈欠：“哦？那玩意儿老龙当年咬着爪子都能画三十七种花样，咋了？”
林若薇没理他，只将青玉简双手捧向灵虚真人：“炽阳前辈说，黑龙初归，神魂尚滞混沌余毒，心念未定，唯有以命契为引，以真血为墨，以九龙剑为契书，在它自愿的前提下，签下‘共生之约’。此契一旦缔结，黑龙便不再是寄居剑中的器灵，而是真正与明川性命相系的……兄弟。”
“兄弟”二字落地，静室内陡然一寂。
血龙缓缓转过头，看向黑龙。魔龙暗金瞳孔微缩，一丝极淡的金芒在眼底掠过。而那条黑龙，依旧悬在半空，血眸低垂，静静凝视着明川沉睡的侧脸，一滴泪坠落，在触及石床前化作一点幽微的黑焰，无声湮灭。
它没说话。可那沉默本身，已比千言万语更沉重。
灵虚真人接过玉简，指尖拂过上面流转的赤色符纹，良久，才缓缓开口：“契成，则黑龙永驻人间，再不返归墟；契败……”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明川枯槁的手腕，“他本就耗尽的神魂，会因反噬而彻底溃散，再无苏醒之日。”
金曼脸色煞白，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堕龙忽然飞到明川枕边，龙首凑近他耳畔，声音不再嬉笑，反而沉得像山岳压顶：“喂，小子。听见没？你那小命，现在捏在一条刚出牢房、脑子还嗡嗡响的黑龙手里。签，还是不签？”
话音未落——
明川的眼睫，极其轻微地颤了一下。
不是清醒，却是一种本能的回应。仿佛沉睡的火山口下，岩浆正悄然翻涌。
林若薇猛地攥紧衣袖，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楚怀不知何时已站在门边，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杆不肯弯折的枪。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黑龙，终于动了。
它缓缓落下，巨大的龙躯在离地三寸处凝滞，然后，那颗覆盖着细密墨色鳞片的头颅，轻轻、轻轻地，抵在了明川交叠于腹前的手背上。
没有威压，没有龙威，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的触碰。
明川的手指，在它鳞甲微凉的触感下，又是一颤。
黑龙抬起头，血眸望向灵虚真人，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我愿。”
不是臣服，不是依附，是“愿”。
灵虚真人喉结滚动了一下，缓缓点头。他伸手入袖，取出一方素白锦帕，帕角绣着一簇微不可察的赤焰——那是炽阳亲手所赠，专为此刻所备。
金曼立刻取来一只青瓷小盏，割开自己左手食指，一滴饱满的、泛着淡淡金光的精血滴落盏中。林若薇紧随其后，咬破指尖，鲜血落入盏内，竟与金曼的血交融后泛起温润的玉色光泽。楚怀亦上前一步，剑指一划，一缕赤红如焰的气血汇入其中。
三人精血交融，并非随意为之——金曼属土，稳守中宫；林若薇执火，主生发之机；楚怀含金，凝锐气为锋。三者合一，方能承载“认主之契”的浩瀚本源，不至于在黑龙磅礴龙气冲刷下当场崩解。
灵虚真人将锦帕浸入血盏，待其饱吸精血，缓缓展开。
帕上空白处，竟自行浮现出九道若隐若现的玄奥纹路，正是九龙剑上尚未完全成型的九道龙纹雏形！中央一道，正是新添的黑龙纹，墨色流转，似有活物游弋。
他执帕，悬于明川眉心上方三寸。
“明川。”灵虚真人声音低沉，如古钟轻叩，“以你之名，应此契。”
话音落，明川紧闭的双眼下方，眼珠极轻微地转动了一下。随即，他干裂的唇瓣艰难地启开一道缝隙，吐出两个字，气若游丝，却字字凿入虚空：
“……应。”
刹那间，青瓷盏中精血沸腾！
三色血光冲天而起，化作三道光链，瞬间缠绕住悬浮半空的黑龙、血龙、堕龙与魔龙！四条龙影同时一震，身上光芒大盛，却并非抗拒，而是主动迎向那血光——血龙周身血焰暴涨，堕龙鳞甲泛起琉璃金泽，魔龙暗金龙瞳中金芒如熔金奔涌，而黑龙，整条龙躯竟开始由墨转赤，赤中透金，仿佛熔岩裹着星辰，灼灼燃烧！
四道龙影齐齐俯首，龙首低垂，额心各自亮起一点契约烙印，赤、金、暗金、墨赤四色光芒交织成网，兜头罩向明川！
光网临体刹那，明川身体猛地一弓，喉间溢出一声压抑至极的闷哼，嘴角再度沁出血丝。他眉心青筋暴起，仿佛承受着万钧重压，可那双紧闭的眼，却始终未曾睁开——他正以全部残存的意志，在混沌深渊边缘，死死攥住那一丝名为“明川”的清明。
光网没入他眉心。
没有惊天动魄的爆鸣，只有一声悠长、苍茫、仿佛穿越了亘古岁月的龙吟，自明川胸腔深处隐隐透出，震得静室四壁嗡嗡作响，连远处万川宗护山大阵的灵光，都随之明灭三次！
四条龙影骤然收敛，化作四道流光，倏然钻入九龙剑剑身！
剑身剧烈一震，第四道龙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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