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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令牌吸了进去。令牌表面水纹疯狂旋转，蓝光暴涨，照得整个湖底亮如白昼！而就在这强光之下，明川眼角余光瞥见——石台边缘，不知何时，已悄然凝出一滴水。
一滴黑色的水。
它悬浮在半空，比墨更沉，比夜更静，表面映不出任何光影，却仿佛把整个湖底的黑暗都吸了进去。
第六点星火飞出。
明川喉头一甜，喷出一口血雾，血雾未散，已被蓝光蒸成淡金色的细尘，纷纷扬扬，落向那滴黑水。
黑水微微一颤，表面竟荡开一圈极淡的涟漪。
第七点。
他右耳耳垂突然裂开一道细口，无声无息，却涌出粘稠如沥青的黑血，滴落，汇入那滴悬浮的黑水之中。黑水瞬间涨大一倍，表面浮起一张模糊的人脸轮廓——竟是他自己，闭着眼，嘴唇微张，似在无声呼喊。
第八点。
明川左眼瞳孔深处，骤然裂开一道细缝，缝中幽光一闪，竟有半枚残缺的符文一闪而逝！他痛得眼前发黑，却死死盯着那滴黑水——人脸轮廓正在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道蜷缩的、龙形的阴影，在黑水中缓缓舒展脊背。
第九点星火，迟迟未动。
明川喘着粗气，右手颤抖着，悬在最后一颗星火上方。他额头青筋暴跳，七窍已有血丝渗出，左手蓝纹已爬至小臂，右耳黑血仍未止，左眼瞳中符文隐隐搏动，仿佛下一秒就要炸开。
他看向湖中的自己。
那人静静站着，黑瞳深处，第一次有了泪光。不是悲伤，是释然，是七万年铁壁终被凿穿一道缝隙后的、近乎虚脱的轻盈。
“抉吧。”他说，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它在等你……握住它的爪。”
明川闭上眼。
再睁开时，左眼瞳中那道细缝彻底裂开，半枚符文轰然燃烧，化作一道幽蓝火线，倏然射向第九点星火！
星火爆燃！
没有声音，却有亿万根冰针扎进明川每一寸神经！他仰天嘶吼，不是痛苦，是某种庞大到无法承载的存在，正顺着那道火线，蛮横地灌入他的四肢百骸！
他看见了。
不是用眼，是用魂。
他看见那条龙。
它盘踞在湖底最深的裂谷之中，身躯庞大得超乎想象，鳞甲早已与黑石融为一体，唯有龙首高高昂起，龙角断裂，龙须尽折，双眼紧闭，但鼻翼却在微微翕动。它颈后脊骨凸起处，八节玄冰链已寸寸崩解，化作齑粉，随黑水沉浮。而第九节——那最后一节，正卡在它第三块椎骨之间，通体幽蓝，内部封着一团缓缓旋转的银色雾气，雾中，隐约可见一个白衣人影，双手结印，眉心一点朱砂，正是七万年前的守门人！
明川猛地抬手，不是去抓令牌，而是狠狠攥住自己左腕！
咔嚓！
一声脆响，并非来自骨骼，而是来自他腕骨深处——一道细小的、与龙颈第九节一模一样的幽蓝裂痕，赫然绽开！
血，不再是红的，而是泛着银光的淡蓝色。
与此同时，湖中那人腕上印记，轰然爆碎！无数蓝光碎片如流星雨般射向湖底裂谷，尽数没入那第九节玄冰链之中！
链子剧烈震颤！
明川感到自己的左臂瞬间失去了知觉，仿佛那节骨头已被生生剜去。剧痛尚未炸开，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已从湖底裂谷爆发——
轰隆！！！
整个湖底猛然塌陷！不是向下，而是向内！黑水如巨口般收束，疯狂倒卷，形成一道直径千丈的漆黑漩涡！漩涡中心，那第九节玄冰链寸寸龟裂，银色雾气冲天而起，白衣人影在雾中缓缓转身，对他，轻轻一笑。
然后，碎了。
化作漫天光尘，融入漩涡。
明川被那股吸力拽得向前扑倒，右手本能地向前一抓——
不是抓令牌。
是抓向漩涡中心，那龙首微微张开的、漆黑如渊的巨口！
他的指尖，触到了一片冰冷、坚硬、布满细密逆鳞的龙颚。
就在那一瞬，他听见了一声龙吟。
不是从外面传来，而是从自己胸腔里，轰然炸开！
那声音古老、苍凉、裹挟着七万年的风雪与孤寂，震得湖底黑石簌簌剥落，震得头顶冰层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震得他七窍流血，却让他灵魂深处，某处早已锈死的锁，咔哒一声，弹开了。
他抓住了。
不是龙，是龙颚上，一根断裂的、仅剩半截的逆鳞。
那鳞片入手奇寒，却在他掌心迅速融化，化作一道滚烫的银流，顺着血脉，直冲心口！
心口处，一枚早已熄灭七万年的烙印，骤然亮起——
【守】。
字迹古拙，银光灼灼，烫得他灵魂都在战栗。
明川踉跄后退，撞在石台上。他低头，看见自己右掌掌心，不知何时，已多了一道银色龙纹，蜿蜒盘旋，末端，正衔着一枚微缩的深蓝令牌。
令牌表面，水纹静静流转，不再逆向，而是与他脉搏同频，一下，又一下。
他赢了。
不，是接住了。
他抬起头，望向湖面。
那里，冰层正在疯狂开裂，蛛网般的蓝光顺着裂痕奔涌，像一条条苏醒的血管。远处，赤焰狐的狐火、青面狐的青芒、叶堰拄拐的身影、沈惊鸿握剑的姿势……所有人的面孔都在晃动、扭曲，被急速上升的黑水与蓝光撕扯成碎片。
他们看不见他，听不见他，只看见湖面在崩塌，冰魇在尖叫，整座山谷在发出垂死的哀鸣。
明川最后看了一眼湖底。
那条龙依旧盘踞在裂谷之中，龙首微垂，双目未睁，但龙颚上那半截逆鳞消失的地方，正缓缓渗出一滴银色的血珠，悬而未落。
它没走。
它在等他上去，亲手，斩断最后一道无形的链。
明川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冰冷刺骨，却带着一丝……久违的、属于活物的腥甜。
他弯腰，拾起石台上的令牌。
这一次，令牌温顺如初，水纹亲昵地舔舐着他掌心的银色龙纹。
他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一步步走去。
身后，黑水翻涌，蓝光冲天，龙吟无声，却已在血脉中奔腾不息。
他没回头。
因为知道，那滴银血，会一直悬在那里。
直到他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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