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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如刀：“林若薇，赤焰狐，随我走落魄涧。楚怀，你守东侧，但别守东侧——你带沧溟令残余寒气，潜入引灵渠旧道，在第二处坍塌口设伏。青面狐，你盯住山门大阵，一旦有人从内部破坏阵基，格杀勿论。”
青面狐指尖一颤，杯中水面裂开一道细缝：“明白。”
“阿雄。”明川转向门口蹲着的少年，“你跟紧我，寸步不离。看到我抬左手，就扔这个。”
他抛过去一枚核桃大小的黑丸。阿雄一把抄住，入手冰凉沉重，丸体表面布满细密裂纹，像随时会炸开的火山蛋。
“这是……”
“赵四给的。”明川转身走向门口，停顿一瞬，“他说，叫‘归墟子’。”
众人皆是一怔。
归墟？传说中万物终焉之地，连空间都会坍缩成点的地方。一颗丸子，怎敢以此为名？
可没人再问。
因为明川已踏出迎客厅，身影没入廊外浓重的夜色中。林若薇与赤焰狐紧随其后，衣袂破风之声清越如剑鸣。
他们没走正路。
而是翻过宗门后山断崖，纵身跃入落魄涧。
涧底漆黑如墨，阴风呜咽，刮在脸上如刀。三人足尖点在湿滑岩壁，身形如鬼魅般向下疾坠。赤焰狐双掌燃起赤焰，火光照亮前方嶙峋怪石；林若薇指尖金焰游走，在三人周身织成一道半透明火网，隔绝阴风侵蚀；明川居中，一手执断渊剑，一手按在岩壁上，剑尖垂落，拖出一溜幽蓝火星。
下坠三百丈，脚下一空。
三人同时落地，踩在一条宽约五丈的暗河之上。河水漆黑粘稠，无声流淌，水面倒映不出火光，仿佛所有光线都被吸了进去。
“引灵渠旧道。”林若薇低声道，金焰照向头顶——那里，是崩塌的岩层，粗粝巨石犬牙交错，缝隙间垂下无数灰白色根须，如垂死巨兽的肠子。
赤焰狐啐了一口：“味儿不对。这水……像泡过尸油。”
明川蹲下身，断渊剑尖点在水面。
嗤！
一缕青烟腾起，水面竟如沸油般翻滚，浮起无数惨白气泡。气泡破裂，散发出淡淡腐香——不是尸臭，是某种陈年香料混着血腥气的诡异味道。
“月轮阁的‘养魂香’。”林若薇脸色微变，“他们用这香炼制傀儡，也用来……镇压濒死强者的残念。”
明川霍然抬头，望向暗河上游。
那里，黑水无声奔涌，尽头隐没于更深的黑暗。但就在那黑暗边缘，一点微弱的银光，正随着水波轻轻晃动。
像一只眼睛，在眨。
明川站起身，断渊剑缓缓抬起，剑尖直指银光来处。
“来了。”
话音未落，整条暗河突然静止。
连水波都不再荡漾。
死寂。
然后，上游黑暗中，传来第一声脚步。
咚。
靴底踏在湿滑青苔上的声音，缓慢，沉重，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滞涩感，仿佛每一步，都有碎骨在靴子里碾磨。
咚。
第二步。
水面上，那点银光越来越亮，渐渐勾勒出轮廓——不是眼睛，是一枚银色月牙形徽记，缀在一件血红长袍的衣角。
咚。
第三步。
明川抬起了左手。
阿雄立刻扬手，将“归墟子”狠狠掷向前方水面。
黑丸入水，无声无息。
下一瞬——
轰！！！
整条暗河炸开！
不是水花，是空间本身在塌陷！以黑丸落点为中心，方圆十丈内，岩壁、水流、空气全被无形巨力向内挤压，形成一个急速旋转的黑色漩涡。漩涡边缘，空间如玻璃般碎裂，露出后面混沌虚无。
漩涡中心，一道血影被硬生生从虚无中拽出！
凌无锋单膝跪在塌陷的地面上，长发披散，右臂齐肩而断，断口处没有血，只有不断逸散的银色光尘。他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痛苦，只有一种近乎神性的漠然。他左眼完好，瞳孔中映着一轮缩小的圆月；右眼空洞，眼眶里，一枚小小的银色月牙正在缓缓旋转。
他看着明川，嘴角缓缓扯开：“你……竟能引动‘归墟’之力？”
明川没答，断渊剑已斩出。
剑光如寒瀑倾泻，裹挟着沧溟寒髓的万载玄冰之意，直取凌无锋咽喉。
凌无锋没躲。
他只是抬起仅存的左手，五指张开，迎向剑锋。
剑尖刺入他掌心三寸，戛然而止。
不是被挡住，是被“吞”了。
断渊剑尖没入他掌心，剑身瞬间结满黑色冰晶，晶体内，无数细小的银色月牙疯狂旋转，发出令人神魂欲裂的嗡鸣。
明川手腕剧震，虎口崩裂，鲜血顺剑脊流下，滴入凌无锋掌心。那血一触即燃，化作一缕金焰，竟沿着他手臂经脉逆冲而上！
凌无锋空洞的右眼中，银月骤然黯淡一瞬。
他猛地抬头，第一次，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惊怒。
“你……用了她的火？”
林若薇一步踏前，金焰暴涨，化作九条火龙，咆哮着扑向凌无锋周身九大死穴！
赤焰狐狂笑一声，双掌合十，赤焰凝成一柄百丈巨矛，撕裂空气，直刺凌无锋后心！
凌无锋左手一握。
断渊剑嗡鸣欲断。
他右眼空洞中，那枚银月陡然炸开，化作漫天银辉，如雨洒落。
银辉所及之处，林若薇的九条火龙哀鸣溃散，赤焰狐的赤焰巨矛寸寸崩解，连阿雄刚掏出的第二枚“归墟子”，都在半空被银辉一照，表面裂纹瞬间蔓延，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
明川暴喝：“阿雄！退！”
他弃剑，左手闪电般探出，五指如钩，扣住凌无锋腕脉！
庚金真火不要命地灌入对方经脉！
凌无锋身体猛地一僵。
他低头，看着明川扣住自己手腕的手，又抬眼，看向明川的眼睛。
那一瞬间，明川在他空洞的右眼里，看到了无数个自己——幼年练剑的自己，初登万川宗山门的自己，与金曼并肩立于崖顶的自己……每一个“他”，都在银月映照下缓缓枯萎、剥落，化作飞灰。
“原来如此……”凌无锋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叹息，“你不是来杀我的。你是来……替我死的。”
明川瞳孔骤缩。
凌无锋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疯狂，没有怨毒，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
他抬起那只被明川扣住的手，主动迎向明川掌心。
“那就……一起归墟吧。”
他掌心，那枚被断渊剑刺穿的伤口，骤然爆开！
不是血，是纯粹的、吞噬一切的——银色虚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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