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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谷雨这天的雨，下得绵密又温柔，像给平安村蒙了层纱。张艳玲坐在窗边纳鞋底，阳光透过雨帘照进来，在布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鞋底是给肚子里的娃纳的，针脚密密匝匝，她学得慢，手上已经扎了好几个小孔，却还是乐此不疲。

    “又在忙呢？”二柱子媳妇掀着雨帘进来，手里挎着个竹篮，篮子里装着刚蒸好的槐花糕，热气裹着甜香，一下子把屋里的药味冲淡了，“俺家槐树开花了，蒸了点糕，给你尝尝鲜。”

    张艳玲放下针线，赶紧接过来：“你总是这么客气，前天才给送了鸡蛋呢。”

    “客气啥呀！”二柱子媳妇往炕边一坐，看着她手里的鞋底直笑，“这针脚比上次好多了！俺当年怀娃时，纳个鞋底跟狗咬似的，歪歪扭扭的。”

    两人正说着，曹山虎娘也来了，手里攥着个布包，进门就喊：“艳玲，你看俺给娃织的小袜子！”布包里是两双蓝底白花的小袜子，针脚虽然歪歪扭扭，袜口却特意收了松紧，看着就暖和。

    张艳玲拿起袜子，指尖碰着软软的毛线，心里热烘烘的：“娘，您这手艺真好！比买的强多了。”

    老太太被夸得脸通红，搓着手说：“俺跟着镇上张婶学的，她教俺说，袜子口松了会灌风，得织紧点。”她凑近看张艳玲的肚子，小心翼翼地问，“最近没难受吧？俺听李医生说，谷雨前后容易犯春困，你可别累着。”

    “没事呢，”张艳玲摸了摸肚子，“就是晚上偶尔腿抽筋，山虎天天给俺揉腿，好多了。”

    正说着，曹山虎推门进来，浑身带着湿气，手里提着个竹筐，里面装着些新鲜的艾草和薄荷。“雨停了，去坡上采了点药草，”他把筐子放在地上，从怀里掏出个用油纸包着的东西，“还给你买了糖葫芦，山楂的，你不是说想吃酸的吗？”

    张艳玲接过糖葫芦，外面的糖衣还脆着，咬一口，酸得眯起眼睛，心里却甜丝丝的。二柱子媳妇在旁边打趣：“瞅瞅这疼人的样！俺家那口子，当年俺怀娃时，让他买个苹果都忘到后脑勺去！”

    曹山虎挠着头笑，给二柱子媳妇递了瓶新酿的梅子酒：“这是俺泡的，给二柱子尝尝，让他学着点。”

    说笑间，院门口又热闹起来，三奶奶拄着拐杖，让孙子扶着，手里也提着个竹篮，里面是几个刚煮好的咸鸭蛋。“给艳玲补补，”三奶奶颤巍巍地说，“俺年轻时候怀娃，就靠这鸭蛋补力气呢。”

    不大的屋里，一下子挤了好几个人，竹篮、布包堆了一地，有槐花糕、小袜子、咸鸭蛋，还有王院长托人捎来的育儿书，书页上还夹着片晒干的紫苏叶，说是“给娃当药枕，睡得香”。

    雨又开始下了，敲在窗台上，淅淅沥沥的。张艳玲看着满屋子的人，看着那些带着温度的物件，突然觉得，这谷雨的雨，下得一点都不恼人。它不像惊蛰的雷那么急，也不像小雪的冷那么硬，它就这么慢慢下着，把邻里的情分都泡得浓浓的，像她纳鞋底的线，密密实实地缠在心上。

    曹山虎给大家倒了茶水，老太太坐在炕头，跟二柱子媳妇说当年生曹山虎的事：“那时候条件差，就铺着稻草，山虎他爹在旁边烧热水，手都抖……”二柱子媳妇听得认真，时不时插句嘴，问些生娃的门道。

    张艳玲没插话，只是低头咬着糖葫芦，听着她们说话。山楂的酸混着槐花糕的甜，在嘴里慢慢化开，像极了这日子——有怀孕的辛苦，有学做针线的笨拙，却也有婆婆的转变、丈夫的疼惜、乡邻的热乎，酸里裹着甜，苦里藏着暖。

    她摸了摸肚子，轻声说：“宝宝你看，大家都盼着你呢。”

    窗外的雨还在下，药圃里的新苗喝足了水，肯定又长高了些。张艳玲知道，等这雨停了，天就该彻底暖了，到时候满坡都是绿的，满院都是香的，她的娃，也该在这热热闹闹的期盼里，稳稳当当地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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