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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哒哒哒——”
马蹄声撕裂了旷野平静,远处林间惊起成群飞鸟,尘土在空中飞扬,数十众甲骑如离弦之箭般疾驰。
酒过三巡,殿内炭火融融,金猊炉中沉香袅袅升腾,映得大兴殿梁柱间金漆浮雕愈发肃穆庄严。楚凌斜倚龙椅扶手,指尖轻叩檀木,目光如水漫过宗织等人面庞,忽而一笑:“你们可知,为何朕不召你们入枢密院议军务,却偏偏设此家宴?”
宗织一怔,与昌封对视一眼,旋即抱拳垂首:“末将愚钝,恳请陛下明示。”
“明示?”楚凌低笑一声,端起白玉盏,琥珀色酒液在灯下微漾,“朕若事事明示,你们便永远只能听令行事,而不能审势决断。大虞之军,要的不是提线木偶,是要能独当一面、临机专断的大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董衡眉骨上那道未愈的浅疤——那是北伐时于黑松岭伏击东逆斥候所留;又掠过上官秀左手小指微屈的旧伤——泰安道剿匪时被毒弩所创,至今未复如初;最后停在韩城右耳后一道细长灼痕上,那是上林苑冬训营火攻演武时,为护旗卒扑入烈焰所烙。
“你们身上这些伤,不是勋章,是印记。”楚凌声音渐沉,“是你们自己选的路,自己淌的血,自己扛的命。朕从不赐人功名,只授人机会;功名须自取,前程靠自挣。”
话音未落,殿外忽有内侍疾步趋入,跪呈一封朱漆封缄的八百里加急文书。楚凌接过拆阅,眉头微蹙,却未言语,只将文书递予近旁内侍,令其逐字朗读。
“……北狄部族‘白翎’七部,越阴山南麓,焚我丰州界碑三座,劫牧民二百三十七户,夺牛羊万余头,杀戍卒四十九人……另据探报,白翎部新立可汗,号‘鹰扬’,年未三十,通汉学,精骑射,亲率三千轻骑突袭云中镇,破寨两处,掳走匠户十五人,尽数胁往漠北……”
殿内霎时静得落针可闻。炭火噼啪一响,惊得韩城肩甲轻震。
宗织喉结滚动,率先出列,单膝叩地:“陛下!末将愿请缨赴北疆,率本部五千骑,踏白翎巢穴,取其可汗首级以祭丰州忠骨!”
“末将附议!”昌封紧随其后,甲胄铿然,“末将请调羽林左卫千骑为先锋,三日内整装出发!”
董衡未言,只解下腰间佩刀,双手托举过顶,刀鞘朝上,刀尖垂地——这是军中最重之誓:刀不离身,身不离战,战不旋踵。
上官秀却未动,只静静立于阶下,目光沉敛如古井。待众人声息稍落,他才缓步上前,从怀中取出一卷泛黄舆图,双手呈于御前:“陛下,末将三年前随张恢都督巡边,曾亲勘阴山至云中一线,绘此《阴山北麓诸隘图》。白翎虽悍,然其部迁徙无定,唯赖‘三眼泉’‘狼尾坳’‘赤脊峡’三处水源补给。若我军虚张声势佯攻云中,实则分兵潜渡黑水河,绕至赤脊峡东口设伏,则白翎归途必经此地。彼时天寒地冻,马蹄易陷雪坑,弓弦易脆难张——此乃天赐之机。”
楚凌未接图,只抬手示意内侍展开。图上墨线密布,山势走向、泉眼位置、风向标注、甚至雪线海拔皆纤毫毕现,更有朱砂小楷批注:“正月十七至廿三,北风凛冽,雪厚三尺,夜温零下十七度,弓弦拉力衰减四成,马匹日行不过四十里。”
他凝视良久,忽而抚案而起,步下丹陛,径直走到上官秀面前,亲手将其扶起:“此图若早呈三月,云中之失或可免。你心中早有定策,却隐忍不发,是等朕问,还是等他们先请?”
上官秀垂眸:“末将不敢僭越。军令如山,当由统帅决断。末将所谋,不过备而不用;所思,不过待时而动。”
楚凌颔首,转身环视众人:“既如此,朕便不再设枢密院议。今夜大兴殿之言,即为诏命。”
他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如锤:“着宗织为讨逆副使,领右军都督府前锋营五千骑,即刻启程,三日内抵丰州,稳住边防,收拢溃卒,清点损失——但不得擅动主力,更不可越境追击!”
宗织抱拳,声若洪钟:“遵旨!”
“昌封为云中镇守使,兼理云中、朔方两镇军务,节制三营戍卒,修缮寨堡,整饬烽燧,七日内重立界碑——界碑之上,须刻‘大虞永镇’四字,深凿三寸,不容半分模糊!”
昌封应诺,甲叶震颤。
“董衡,朕授你‘钦差巡边御史’衔,持朕亲赐铁符,巡视丰州至云中一线十二隘口,凡军械亏空、粮秣霉变、将校渎职、士卒逃亡者,查实即斩,不必奏报!”
董衡单膝再跪,声沉如铁:“臣,敢不尽死!”
楚凌目光最后落在上官秀与韩城身上:“上官秀,朕擢你为兵部职方司主事,即日起入值尚书省,专司北疆舆图勘合、军情推演、战守预案——你那幅图,明日辰时前,须补全‘赤脊峡以西五十里’地形,并标出所有可设伏、可屯兵、可断水之处。朕要看到,不只是如何打胜仗,更是如何让敌人连败仗都输得明白。”
上官秀深深一揖:“臣,必不负陛下所托。”
楚凌略作停顿,忽而看向韩城:“韩城。”
韩城心头一跳,出列拱手。
“你随朕回宫。”楚凌语气平静,却令满殿皆寂,“朕要你,替朕去见一个人。”
韩城怔住。
楚凌已转身拾阶而上,袍袖拂过鎏金蟠龙柱,声音淡淡传来:“是你父亲的老部下,也是当年,在你襁褓之中,把你抱出火场的人。”
韩城身形猛然一晃,手中铁甲竟发出一声闷响。他双唇翕动,却发不出半个音节,只觉耳中嗡鸣如潮,眼前金砖地面忽而模糊晃动——那场大火,他记得的只有灼热、哭喊、还有父亲最后一声嘶吼:“带他走!!”
可他从未见过那人模样。母亲只说,那人后来去了北疆,再无音讯。宗正寺卷宗里,只写着“韩氏旧部,姓名不详,阵殁于永昌二十三年秋”。
楚凌却知道。
这念头如电劈入脑海,韩城喉间腥甜翻涌,强自咽下,额角青筋隐隐跳动。他猛地抬头,望向丹陛之上那个背影——玄色常服衬得肩背挺括如刃,束发金冠在烛光下流泻冷光,仿佛亘古矗立的昆仑雪峰,不怒而威,不动如山。
原来有些事,从来不是被遗忘,只是被压在最深的匣底,待时机一到,便有人亲手掀开。
他重重叩首,额头触地之声沉闷如鼓:“臣……谢恩。”
殿内余者皆屏息。谁都知道,韩城之父韩琰,原是禁军左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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