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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水口涌出的不是污水，是接近零度的冷却回流液。
叶雨馨屏住呼吸，顺着满是滑腻青苔的管道滑入。
这一刻，特种作战服的温控层彻底失效。
刺骨的寒意像无数根钢针扎进毛孔。
伤口被低温冻得发麻，痛觉反而迟钝了。
她在管道尽头的格栅前停下，伸手按住耳麦。
“进去了。”
“收到。”徐墨辰的声音伴随着键盘敲击声传来，“制冷循环逻辑已重写。三秒后，冷凝管爆裂。”
噗嗤——
头顶上方的粗大管道突然喷出白气。
这不是普通的蒸汽，是极低温度的气态制冷剂。
冷库内的温度瞬间从零下十八度骤降至零下四十度。
浓重的冰雾迅速弥漫，原本清晰的监控画面变成了一片白茫茫的雪花。
叶雨馨踹开格栅，翻身落地。
这里是冷库的中转层。
能见度不足两米。
她贴着结霜的货架快速移动。
前方传来急促的喘息声和滴滴的电子音。
有人。
叶雨馨放慢脚步，手指扣住战术弩的扳机。
冰雾中显出一个蜷缩的人影。
是李浩杰。
他靠在叉车轮子上，双手死死抠着脖子上的金属项圈。
项圈上的指示灯正在急促闪烁红光。
那是苏家的处决装置。任务失败，远程引爆。
李浩杰看到了从雾中走出的叶雨馨。
他没有举枪，眼里的求生欲压倒了敌意。
“救……救我……”
指示灯的频率越来越快，大概只剩十秒。
叶雨馨目光扫过旁边的维修台。
那里放着一罐未开封的液态冷冻剂。
她抓起罐子，拔掉插销，对着李浩杰的脖子猛喷。
极寒的液体瞬间覆盖了项圈。
电池里的电子流被超低温冻结，引信电路暂时短路。
滴滴声停了。
李浩杰瘫软在地，大口喘气，脖子上结了一层厚厚的白霜。
“核心区权限。”叶雨馨伸出手，声音冷硬。
这只是延时，冰层融化后炸弹照样会响。
李浩杰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张黑色磁卡。
他知道自己是弃子，苏凌月没打算让他活。
叶雨馨一把抓过磁卡，没有废话，转身冲向通往负三层的电梯井。
背后传来李浩杰绝望的嘶吼，随后是一声闷响。
冰层化了。
负三层没有冰雾。
这里的空气干燥得几乎能擦出火花。
叶雨馨刷开那扇重达两吨的防爆门。
冷气扑面而来。
房间正中央，矗立着一座巨大的透明液氮舱。
舱内悬浮着一个男人。
虽闭着眼，但那轮廓叶雨馨刻进骨子里都认得。
叶远。
他身上插满了导管。
原本正常的人体皮肤，此刻却覆盖着一层诡异的蓝色结晶体，像某种寄生的真菌，正一点点吞噬宿主。
这根本不是治病，是在养蛊。
液氮舱旁站着一个人。
赵文山穿着笔挺的管家制服，戴着白手套的手正搭在一个红色的拉杆上。
他看着闯入的叶雨馨，脸上没有惊讶。
“大小姐，你不该来。”
赵文山拉下了拉杆。
嘶——
四周墙壁上的喷嘴同时开启。
不是毒气，是高压氮气。
这种气体无色无味，但会瞬间排空房间里的氧气。
叶雨馨感到一阵眩晕，肺部开始火辣辣地疼。
这是这一层独有的灭火保护机制，现在却成了杀人利器。
赵文山戴上了早已准备好的呼吸面罩。
他想活捉叶雨馨，或者是看着她窒息而死。
叶雨馨试图抬起战术弩，但缺氧让她的肌肉开始痉挛。
视线开始模糊。
耳麦里突然传来一声刺耳的电流爆音。
“闭眼！”徐墨辰的吼声炸响。
滋啦——
头顶的照明灯管瞬间爆裂。
整个冷库陷入绝对的黑暗。
供电机组过载烧毁，连带着氮气泵也停止了轰鸣。
黑暗是特工的主场。
叶雨馨凭借记忆中的方位，就地一滚。
听声辨位。
赵文山的呼吸面罩发出了轻微的气流声。
那是黑暗中唯一的靶子。
叶雨馨扣动扳机。
这一箭没有射向要害，而是贴着地面飞去。
“啊！”
赵文山惨叫一声，小腿被合金箭矢贯穿，整个人栽倒在地。
叶雨馨冲过去，一脚踢飞他脸上的面罩，枪口抵住了他的额头。
赵文山疼得满头冷汗，却还在笑。
“没用的……没有苏小姐的指令，谁也打不开舱门。”
叶雨馨没有理会他。
她解下背上的黑色密封箱。
箱体表面的热感应锁已经解开。
她把箱子正面对准液氮舱的玻璃面板。
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虹膜采集器。
“一定要是活体。”周伯的话在耳边回响。
叶雨馨盯着舱内的父亲。
如果您还活着，哪怕只有一点意识。
感应光束穿透玻璃，扫过叶远紧闭的双眼。
一秒。
两秒。
死寂。
就在叶雨馨的心沉入谷底时，舱内那双紧闭的眼球，在眼皮底下极其微弱地转动了一下。
绿灯亮起。
密封箱的卡扣弹开。
叶雨馨的手有些发抖。
她掀开箱盖。
里面没有预想中的红色解药试管，也没有任何医疗器械。
只有一份被真空密封的文件袋。
文件袋的封口处盖着两个鲜红的印章。
一个是叶远的私章。
另一个是苏凌月的签名。
叶雨馨撕开封袋，抽出里面的文件。
纸张已经泛黄，日期显示是五年前。
标题只有四个黑体字：《人类基因优化协议》。
叶雨馨的目光落在扉页的一行小字上。
那熟悉的笔迹让她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不是被逼迫的条款。
这是合作协议。
条款的第一行赫然写着：乙方（叶远）自愿提供母体样本，并主导第一阶段的爆破测试，以掩盖实验数据的异常波动。
纸张翻页的声音在死寂的冷库里格外刺耳。
叶雨馨的手指捏着纸页边缘，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
第二页的内容比封面更简短，是一份事故评估报告。
日期：2019年11月14日。
地点：B-3生化实验室。
备注：一级爆破测试。
那是母亲去世的日子。
当年警方的结案报告里写的是线路老化引发的燃气泄漏。
她记得那天下了很大的雨，父亲在灵堂前跪了一整夜，头发白了一半。
现在这张纸上写着：引爆装置启动成功，所有携带原始毒株的研究员均已清除，数据回收率100%。
只有母亲和那一组研究员死了。
叶远活着，并且拿着他们用命换来的数据，在这里把自己做成了标本。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叶雨馨按住胸口，干呕了一声。
这不仅是背叛。这是蓄谋已久的献祭。
耳麦里传来键盘敲击的脆响，随后是徐墨辰低沉的嗓音：“雨馨，听这个。”
一段音频文件被强行切入通讯频道。
背景音很嘈杂，似乎是在某种高速运转的机器旁。
“苏小姐，下一批资金什么时候到账？”男人的声音有些失真，但那种习惯性的上位者语调改不掉。
是叶远。
紧接着是苏凌月的声音，听起来年轻很多，带着明显的畏惧：“徐家那边查得很紧，我还需要时间挪动账目。叶先生，那个副作用……”
“那个不用你管。”叶远的声音冷漠地打断，“你只需要提供钱和我们要的‘材料’。记住，没有我的药，你那个当高管的父亲活不过下个月。”
“是……我明白。”
音频戛然而止。
徐墨辰的声音重新响起：“文件创建时间是五年前。苏凌月不是幕后主使，她是叶远养的傀儡。”
叶雨馨把那份协议塞进战术背心的夹层。
原来一直都没有什么神秘组织绑架叶远。
是他自己制造了死亡，躲进地下的阴影里，用苏凌月在台前挡枪，继续他那些疯狂的实验。
冷库上方的扩音器突然发出啸叫。
早已损坏的监控屏幕闪烁了两下，强行亮起。
画面不仅有冷库内部，还分屏显示了陈曼的诊所。
诊所的手术台上，阿福被四根皮带死死捆住。
他浑身抽搐，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疯狂蠕动。
那种蓝色的结晶体不再是零星斑点，而是像生长的珊瑚一样，刺破了他的血管，从毛孔里钻出来。
“啊——”
阿福的惨叫声通过扬声器传遍冷库。
陈曼穿着防护服在旁边拼命按压除颤仪，但电极片刚接触皮肤就被一层蓝色的硬壳弹开。
“别白费力气了。”
苏凌月的声音从广播里传出，带着一种解脱般的疯狂，“母盒一旦开启，就会释放特定频率的生物波。所有植入过二代病毒的实验体，都会进入强制成熟期。”
画面里，阿福的一只眼球已经被蓝色晶体完全覆盖。
“叶雨馨，看看你父亲。”苏凌月说，“他的细胞衰竭了，需要新鲜的、同源的活性病毒来修补。也就是你手里的东西。”
叶雨馨看向那个黑色密封箱。
箱子底部弹出一个暗格，里面躺着一支不锈钢注射枪。
枪管里也是那种诡异的蓝色液体，但在低温下没有结冰，反而像是有生命般缓缓流转。
“把那支‘纯血’打进你自己身体里，然后作为供体躺进副舱。”苏凌月下令，“如果你拒绝，或者试图破坏这里的一草一木，诊所地下的C4炸药就会立刻引爆。”
屏幕上，陈曼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抬头看向摄像头，嘴型在动：快跑。
阿福已经发不出声音，喉咙里只有骨骼挤压的咯咯声。
叶雨馨拿起那支注射枪。
金属管壁冰冷刺骨。
只要这一针打下去，她就会变成和叶远一样的怪物，或者成为他的备用零件。
如果不打，阿福和陈曼会死。
徐墨辰在频道里沉默。这种时候，任何战术分析都是多余的。
叶雨馨走到液氮舱前。
她举起右手，将注射枪的针头对准自己颈动脉。
广播里传来苏凌月急促的呼吸声，她似乎在期待这一幕。
叶雨馨的左手垂在身侧，看似无力地扶着舱壁的管道。
那个位置，有一个红色的圆形阀门。
这是液氮循环系统的总压力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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