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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她同样枯瘦的手腕。她赤着双脚,脚踝处一圈深紫淤痕,像是常年被绳索勒紧所致。她紧紧攥着林宇银甲小臂,指节泛青,却没哭,只是把脸埋在他臂甲冰冷的纹路上,小小的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林宇停在张怀义面前,将女童轻轻往前一送。
“她叫张小禾。”声音低沉,“你妹妹。”
张怀义如遭雷击,僵立当场。他望着妹妹枯草般的发顶,望着那截从皮袄袖口露出的、布满陈年鞭痕的手腕,望着她脚踝上那圈紫得发黑的淤痕……喉咙里发出一声困兽般的嗬嗬声,双膝轰然跪地,张开双臂,却不敢触碰,只抖着嘴唇,一遍遍喃喃:“小禾……小禾……哥在这儿……哥在这儿……”
女童终于抬起脸。
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很大,很黑,却空茫茫的,像两口枯井。她静静看着哥哥,忽然抬起手,用冻疮溃烂的手指,小心翼翼碰了碰哥哥脸上纵横的血痕和泪痕。
然后,她极轻、极轻地,把脸贴了过去。
张怀义再也支撑不住,抱着妹妹嚎啕大哭,肩膀剧烈耸动,涕泪横流,哭声嘶哑破碎,仿佛要把十二年来所有憋在肺腑里的腥气、所有咽下的苦胆、所有不敢流出的眼泪,都在这一刻倾泻殆尽。
林宇静静看着。
面甲蓝光微微波动,像水面掠过一缕微风。
他转身,走向官署后院。
后院极大,原是金兵演武场,此刻却成了临时牢狱。上百个铁笼子沿墙排开,笼中蜷缩着形销骨立的汉人男女,衣不蔽体,身上遍布新旧伤痕,眼神空洞麻木,如同待宰牲畜。最角落一只笼子稍大些,里面挤着十几个孩子,最小的不过三四岁,正啃着一块发霉的杂粮饼,饼屑簌簌落在胸前。
林宇在笼前驻足。
笼中一个老者忽然抬起浑浊的眼,盯着他银甲上未干的血迹,又看看他身后张怀义兄妹相拥的身影,干裂的嘴唇哆嗦着,嘶声道:“仙……仙长……老朽……老朽认得您!昨夜……昨夜您救了清河村!您给了他们……给了他们火种!”
林宇脚步微顿。
老者挣扎着爬到笼边,枯枝般的手抓住锈蚀的铁栏,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濒死般的狂热:“仙长!您不是来救人的!您是来……是来收账的!这济州城的账!这黄河两岸千百个村子的账!这……这整个北地的账!”
他猛地咳出一口黑血,溅在铁栏上,却仍死死盯着林宇:“老朽……老朽姓李,是清河村塾师!昨夜……昨夜您走后,村里老少跪在雪地里,对着您走的方向,磕了整整一百个头!说……说只要您回来,我们……我们就是您的刀!您的盾!您的……您的命!”
笼中其余人闻言,先是茫然,继而眼中渐渐燃起微弱却执拗的火苗。一个汉子抹了把脸,突然用头撞向铁栏,砰砰作响:“仙长!俺王五!会打铁!能造刀!能造箭!您……您缺不缺铁匠?!”
“俺会种地!能挑百斤!”
“俺会驾船!梁山泊……梁山泊水道俺闭着眼都摸得清!”
“俺……俺会绣!能绣旗!绣大宋的旗!绣岳将军的旗!绣……绣您的旗!”
声音起初零落,继而连成一片,越来越响,越来越齐。没有悲戚,没有哀求,只有一种被绝望压榨了太久、终于看见裂隙后迸发的、近乎野蛮的炽烈。
林宇沉默良久。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嗤——
一道银光自他指尖激射而出,如电光般掠过整排铁笼。没有巨响,没有火花,只有一阵细微的、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所有笼门上的铜锁、铁闩、绞链,瞬间熔解、坍缩、化为赤红铁水,滴滴答答落在地上,蒸腾起刺鼻白烟。
笼门,开了。
人群寂静一瞬。
随即,哄然跪倒。
不是朝向官署方向,不是朝向张怀义,而是齐刷刷,朝着林宇。
上千个头颅,深深叩下,额头触地,发出沉闷而整齐的声响,如同大地在应和某种古老的契约。
林宇没有看他们。
他仰起头,面甲蓝光穿透官署高墙,投向济州城北那片被血色浸透的天空。远处,岳飞率部已悄然入城,铁蹄声隐隐可闻,夹杂着百姓初时惊惶、继而试探、终于爆发的哭喊与呼号——那是劫后余生的恸哭,是失而复得的狂喜,是压垮脊梁多年的重担骤然卸下后,身体本能的痉挛与颤抖。
风,忽然大了起来。
卷着尚未冷却的血腥气,卷着瓦砾缝隙里钻出的嫩绿草芽,卷着某户人家窗棂上,一面被遗弃的、褪色的金国龙旗,哗啦啦翻飞着,撞在斑驳的土墙上。
林宇收回目光,最后看了一眼跪满一地的百姓,转身,银甲身影踏空而起,蓝色烈焰在脚下轰然爆燃,托举着他,如一道撕裂阴霾的银色雷霆,直冲云霄。
他没有回头。
但就在他即将没入云层的刹那,一道微不可察的银色数据流,悄然自他战甲肩甲处逸出,无声无息,汇入济州城上空那片被血色与硝烟染得浑浊不堪的云气之中。
云气深处,无人可见之处,一枚由纯粹数据构成的、巴掌大小的银色徽记,正缓缓旋转。徽记中央,是抽象的齿轮与星轨交织的图案,外围环绕着几行流动的、不断自我刷新的微小文字:
【维度锚点·已稳固】
【文明火种·已播撒】
【因果节点·已标记:岳飞、张怀义、清河村塾师李……】
【主线任务进度:37%】
【警告:检测到异常时空涟漪……来源:未知……强度:微弱……持续中……】
银色徽记一闪,隐入云层。
济州城上空,风势渐歇。
阳光,终于刺破厚重云层,倾泻而下,金辉如瀑,温柔地笼罩着满目疮痍的城池,笼罩着跪地痛哭的百姓,笼罩着抱紧妹妹、在血泊中颤抖不止的张怀义,也笼罩着刚刚策马入城、望见官署废墟与漫天金光时,骤然勒住缰绳、久久无法言语的岳飞。
他身后,张宪等人仰望着那片被阳光彻底涤荡的、澄澈如洗的蔚蓝天空,忽然觉得,方才那场吞噬了五千金兵的血色风暴,竟像是上一刻才发生的梦。
唯有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焦臭与血腥,唯有脚下温热的、仍在缓慢流淌的暗红溪流,唯有官署门前,那枚深深烙印在榜文之上、仿佛永不干涸的鲜红指印……在无声宣告:
这不是梦。
这是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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