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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驶出国师府大门时,咸阳城还在沉睡。
晨雾压在街巷上,黑瓦土墙一片灰蒙蒙。街边榆树叶子卷着,还没到巳时,日头出不来。黔首们还没出门,只有巡城的甲士走过,脚步齐得像夯土。
沈书瑶掀开车帘,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困了他们七年的城。宫阙的黑色旗帜在晨风里耷拉着,像睡不醒的巨兽。
她放下车帘,在车厢里坐定。
萧烬羽靠在车壁上,面色苍白。昨夜他又熬了一整夜,三枚碎片需要温养。他不敢停。
芸娘在意识海里轻声说:“书瑶姐姐,我们真的走了?不等林毅哥哥他们?”
“他们从后门走,在城外汇合。”沈书瑶在心中答。
芸娘安静了几息,又开始絮叨:“那侍女们呢?就留在府里了?霓裳那个狐媚子,会不会去告密?”
“不会。她们是赵高送来的眼线,留在府里比带走安全。楚明河犯不着为难她们。”
“那工匠呢?瀛洲那五个?他们到底是秦人还是……”
“他们是岛上的遗民后代,祖上是七十四世纪遇难船只的后裔,世代在瀛洲守那些设备。秦朝的事他们不懂,但修机器的手艺没丢。”沈书瑶顿了顿,“带上了,在第三辆马车。林娅照看着。”
芸娘“哦”了一声,又道:“物资清点过了。丹药、符纸、兵器、干粮,够半月。苏昙额外带了两壶脉冲箭,她马背上挂着呢,说够打一场小仗。”
沈书瑶翻开名册,低声向萧烬羽一一汇报。
萧烬羽睁开眼,看着她。
阳光透过车帘缝隙,落在那张七分像沈书瑶的脸上。但那双眼睛里的沉静、克制,是沈书瑶独有的。
他嘴角勾起。
“少校办事,我放心。”
沈书瑶没接话,继续翻名册。
芸娘却不消停了:“书瑶姐姐,烬羽哥哥夸你了!他很少夸人的!上次夸我是三年前,说我泡的茶不错。那茶明明是你泡的。”
“别吵。”
“我没吵。我就是觉得你应该高兴一下。”
“我很高兴。”
“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沈书瑶终于弯了一下嘴角。
萧烬羽没有看她,但唇角也上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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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队在城外与林毅等人汇合。
北上驰道宽五十步,路面夯得铁硬,车辙压出两道深沟。两侧每隔百步有石柱界碑,刻着“驰道·北向·九原”。远处山梁上烽燧一座接一座,台下堆着发黑的柴草,青烟还没升起来。
林毅骑马走在最前,一身秦军寻常武吏的深衣,腰间佩剑。
苏昙殿后,马鞍旁挂着一只皮革箭壶,壶口露出淡蓝色的箭羽。
林娅骑马跟在车队右侧,坐骑两侧各挂了一只布囊,里面是干粮和巫术用具。
她没有穿秦人的衣裳,仍是一身瀛洲巫女的麻布袍。腰间三条绦带,系着铃铛、骨片、小铜镜。脸上画着暗红色的图腾纹路,从眉心延伸到右颧骨。晨光照上去,那些纹路泛着血锈色。
沈书瑶知道,林娅每天清晨都要对着铜镜重新画一遍,用赭石粉混着松脂,能撑一整天。
沈书瑶第一次在瀛洲见到林娅时就问过这些纹路的意思。
林娅说:“护身。巫女出征前都要画。瀛洲话叫‘魂不灭’。”
芸娘嘀咕:“书瑶姐姐,那图腾疼不疼啊?画的时候要用针吗?我看着就觉得脸疼。”
“不知道。你安静一会儿,我在看路。”
“路有什么好看的,都是土。”
马车沿驰道北上。
远处长城的轮廓压在山脊上,灰扑扑的,像一条饿瘦的蛇。烽燧间距不过百步,守卒裹着黑色粗麻袍,拄着长戟,一动不动,像插在地里的木桩。
苏昙策马靠近车窗,压低声音:“前面就是九原郡地界。禁制感应越来越强。”
萧烬羽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天色:“今晚在驿传歇。明天离开官道。”
马车颠得厉害。沈书瑶手里的名册翻不进去,索性合上。
萧烬羽开口:“过来。”
沈书瑶挪到他身边坐下。
他揽住她的肩,让她靠着自己。
车厢里安静了很久。只有车轮碾压土路的声音,和马铃的叮当声。
他低头看她。阳光透过车帘缝隙落在她脸上。这张脸是芸娘的,但闭着眼睛
他搂紧她,低头在她额上落下一吻。
芸娘在意识海里炸了锅:“他亲我了!不不不,他亲你了!但用的是我的身体!这算亲谁?”
沈书瑶还没来得及回答,意识海猛地一震荡。
芸娘抢过身体,一把搂住萧烬羽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
“烬羽哥哥!”她的声音从沈书瑶的喉咙里跑出来,带着哭腔,“你终于肯抱我了!上次抱我是三个月前!我都数着呢!”
萧烬羽愣了,低头看着怀里突然换了个人似的“沈书瑶”,无奈笑了。
他没有推开她,只是拍了拍她的背。
芸娘抱得更紧了。
意识海里,沈书瑶摇头苦笑。她没办法。两人的意识体在这个时代无法剥离,秦朝没有七十四世纪的意识分离技术。她只能接受这种“三人在一具身体里”的日常。
“芸娘,差不多得了。你抱的是我未婚夫。”
“你的就是我的!”芸娘理直气壮,“不是说好了吗?回到未来之前,我也有份!”
沈书瑶无言以对。她好像确实说过类似的话,当时是被芸娘缠得没办法,随口敷衍的。
萧烬羽似乎感知到了意识海里的“战况”,轻声说:“你们两个,商量好了再抱我。我在这等着。”
沈书瑶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芸娘趁机又蹭了两下,才心满意足地把身体还回去。
沈书瑶重新接管身体,靠在萧烬羽肩上,闭着眼,嘴角还挂着笑。
“她越来越不好管了。”她轻声说。
“你惯的。”
沈书瑶没有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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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傍晚,车队抵达一处驿传。
驿传夯土围墙高过人头,门口立着木表,刻着“北向驿·三十里”。两排甲士拄戟而立,兵器在夕阳下泛着铜光。院中停了几辆黑漆马车,规制是官员座驾。
林毅翻身下马,走到车窗前:“今晚在这里歇。明早再赶路。”
“谁在里面?”萧烬羽问。
“看马车,至少九卿。”
萧烬羽沉默片刻:“进去。”
驿丞姓孙,五十来岁,三角眼。瞧见国师服制,脸上堆笑迎上来:“国师大人!下官有失远迎!上房已备好!”
萧烬羽看了他一眼:“上房给谁备的?”
孙驿丞笑容僵住,压低声音:“廷尉大人李斯今晚也在此歇。上房只两间,廷尉占了一间,另一间——”
“给李斯。我们住偏院。”
孙驿丞如释重负,连连点头:“偏院清净!偏院清净!”
沈书瑶扶萧烬羽下车。他脚步虚晃了一下才站稳。
“李斯不是在咸阳吗?”她低声问。
“北征,廷尉随军督法。”萧烬羽说,“但不正常的是,他偏偏和我们同一天到同一个驿。”
两人对视一眼,没再说什么。
偏院在驿传最深处,比正院小得多,也清净得多。院中一棵老槐树,枝叶茂密,遮了大半天光。树下有井,石板盖着。
沈书瑶站在井边,想起国师府后院那口丹砂井。那一夜,那双眼睛。
芸娘轻声说:“书瑶姐姐,这口井
沈书瑶蹲下,伸手摸井盖。石板冰凉,但边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温热。
她正要推开井盖,身后传来脚步声。
林毅端着碗热汤走过来:“先吃饭。天黑了别一个人在院子里转。”
沈书瑶接过汤碗,看了他一眼。他一身秦军寻常武吏的深衣,腰间佩剑。但那种经过战场淬炼的气质,不是一件袍子能遮住的。
“烬羽呢?”
“在屋里温养碎片。苏昙守着。”林毅压低声音,“今晚不太平。驿外面的斥候比正常多了一倍。不像是布防,更像是监视。”
“李斯的人?”
“不确定。”林毅说,“但李斯今晚也在。如果是他的人,那就是冲我们来的。”
沈书瑶握紧汤碗,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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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偏院彻底安静。
烛火在窗纸上投下晃动的影子。沈书瑶躺在榻上睡不着。芸娘倒睡得沉,意识海里一片静谧。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地上,青白色,冷得像霜。她盯着那片月光看了很久,发现光中有暗影在移动。
不是树叶的影子——那棵树在院子另一头。
是人的影子。
有人站在窗外。
沈书瑶屏住呼吸,右手摸向枕下短刀。
影子一动不动,像钉在地上。她等了很久,那个人不离开也不进来。
她赤脚下地,无声走到窗边,猛地推开窗户。
窗外空无一人。
月光铺了一地,连脚印都没有。但窗台上有一片槐树叶。叶子还是绿的,有露水,像是刚从树上摘下。
院中的老槐树在另一头。风是往那边吹的,叶子不该落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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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书瑶关上窗户,将槐树叶夹进袖中。她躺回榻上,再也没有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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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沈书瑶推门出来时,林毅已经站在院中。
晨曦打在他脸上。他的目光落在院门口方向,像在等什么人。
“李斯来了。”林毅说。
话音刚落,院门口传来脚步声。
李斯一身玄色朝服,腰悬玉带,身后跟着两名佩剑护卫。面容端正清瘦,胡须修剪得一丝不苟。但走近了看,那双眼睛里的精光比史书写的更锐利。
他走到萧烬羽门前,停下。
“国师大人,廷尉李斯求见。”
门开了。萧烬羽站在门口,脸色苍白,但衣冠整齐,显然已起身多时。
“廷尉大人。请进。”
李斯没有进去。他站在门口,目光从萧烬羽脸上扫过,又越过他看了一眼屋内的苏昙和林娅,最后落在院中的沈书瑶身上。
“国师府的人,果然个个不凡。”他淡淡道,“昨夜廷尉巡夜,发现偏院外墙有人窥探。我以为是刺客,亲自带人过来查看。结果刺客没找到,倒是看到一个人影站在国师窗外,站了很久。”
沈书瑶心头一紧。
萧烬羽面色不变:“昨夜?我睡得沉,不知此事。”
“国师身体不适,理当静养。”李斯说,“但北征路上不太平。匈奴斥候已渗透到长城以内。昨夜的窥探者,说不定就是匈奴的人。”
“匈奴的人”四个字咬得极重。
沈书瑶听懂了——李斯在说:我知道你们有问题,但我不揭穿,推到匈奴头上。你们欠我一个人情。
萧烬羽拱手:“多谢廷尉大人。昨夜之事,国师府记下了。”
李斯点头,转身离去。
走到院门口,他停下,没有回头:“林先生。”
林毅抬头。
“陛下对北征寄望甚厚。国师府随军,便要受军法约束。”他的声音不高不低,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昨夜的事,下不为例。”
林毅没有说话。
李斯大步离去。
沈书瑶走到林毅身边:“昨夜那个影子,不是你?”
“不是。”林毅说,“前半夜我巡逻,后半夜在烬羽屋里。偏院外墙有人窥探是真的,但不是我们的人。”
“那是谁?”
林毅看了一眼院中那棵老槐树,没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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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饭后,车队继续北上。
苏昙策马到车窗边:“前面就是九原郡地界。禁制感应越来越强。另一半核心应该就在附近。”
萧烬羽掀开车帘,看向远处长城:“方向?”
“西北。阴山脚下。”
“北征大军也在那个方向。”萧烬羽说,“抢在御驾之前找到。”
林毅策马靠近:“前面有座废弃烽燧,今晚歇那里。明天离开官道。”
“离开官道?”沈书瑶问。
“核心不在官道边上。”苏昙说,“在长城地底禁制里。走路进去至少两天。”
萧烬羽闭眼算时间:“出发时御驾还有五天到九原。今天走了,明天去找核心,还剩两天。来得及。”
林毅说:“离开官道就没有秦军保护。楚明河的人一直跟在后面,至少有十几骑。”
萧烬羽睁开眼看着林毅:“你能解决?”
“能。”林毅说,“但陛下会发现。御驾队伍里有赵高余党,他们会把功劳报上去。陛下会问,一个方士,怎么杀得了训练有素的死士?”
萧烬羽沉默了。
沈书瑶看着他,又看着林毅:“烬羽,通道修好后我们怎么回去?方塞只能保护我一个人。”
萧烬羽从袖中取出那三枚已拼合的碎片。六边形金属片完整如初,表面流转淡蓝色能量纹路。
“通道只能传送意识体,不能传送肉身。普通人必须舍弃肉身才能穿越。”他看着沈书瑶,“但方塞可以生成一个稳定场,覆盖周围三米内的人。激活时会消耗大量能量,回到未来说不定我们都要躺几天。但至少,肉身能完整过去。”
沈书瑶点了点头。
“所以,你已经准备好了?”她问林毅。
林毅没有回答。但他的眼神说明了一切。他骨子里是军人,让他一直躲在马车里装方士,比杀了他还难受。
“到了再说。”萧烬羽说,“能不动手就不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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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日傍晚,车队抵达一座废弃烽燧。
夯土台基高约两丈,上面的烽火台塌了半边,台下几间土坯房也坍塌大半。周围荒草丛生,枯黄的碱草过膝。地面泛着白霜,是盐碱地。
苏昙下马,走到烽燧前,伸手摸夯土墙。指尖在墙面上划过,停住。
“禁制在这里。这烽燧是假的。外面是秦朝建的,里面是七十四世纪的。”她压低声音,“巴夫人当年布下的。”
林娅从马背上下来,闭眼感知。
“地底下有通道。很深。”她睁开眼,指向西北,“入口在地下。”
萧烬羽看天色:“今晚来不及。明天一早动身。轮流守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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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烽燧周围一片漆黑。
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天幕像一口倒扣的黑锅。远处狼嚎凄厉,一声接一声。
沈书瑶靠在土坯房墙根下,裹着毯子,闭着眼但没有睡。芸娘也醒着。
林毅守在烽燧最高处。苏昙在西北方向巡逻。林娅坐在篝火旁,嘴唇翕动,默念咒文。
萧烬羽靠在她身边,呼吸均匀,但没睡着。
“烬羽。”
“嗯。”
“如果林毅明天动手,陛下真会留他在军中?”
萧烬羽沉默了一会儿:“会。始皇爱才如命。身边不缺文臣,但缺能征善战的悍将。王翦老了,蒙恬年轻但不够狠。”
“所以林毅会被看上。”
“不只是看上。是被盯上。被始皇盯上的人,没有能脱身的。”
沈书瑶攥紧毯子。
远处狼嚎又起。篝火跳了一下,火星飞溅。
林娅睁开眼。
“来了。”
所有人同时绷紧神经。
“什么来了?”林毅从高处问。
林娅站起来,双眼幽深,眼底光点疯狂转动,像暴风中的磷火。脸上的图腾在火光照映下泛着暗红血色。
“那个不像人的东西。”她的声音发颤,“跟在车队后面好几天了。今天……它进来了。”
沈书瑶猛地站起来,拔出短刀。
四周一片寂静。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连风都停了。
篝火猛地一跳,火焰变成青白色,然后迅速熄灭。
黑暗吞没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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