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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穹哥哥你是偷偷带温蒂学姐跑出来的？”
收起重炮的布洛妮娅歪着头，语气里带着三分审问与七分好奇。
穹没有立刻回答，他将紧张到连替他辩护都做不到的温蒂安置在小布同志主动提供的重装小兔上后，仰头望天伸了个懒腰。
“不算吧？监控应该都有拍到，是光明正大的跑出来……”
话说到一半，穹自己都编不下去了，挠了挠后脑勺，索性放弃狡辩。
“好吧，确实是偷跑出来的——可我也是为了学姐好啊！她都快被律者的问题给逼疯了。什么绝食啊麻药啊，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待在不见天日的床上不说，还有大半天是被麻醉浑浑噩噩的……”
穹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乎是蚊子叫。
“我就是……好心嘛。”
布洛妮娅沉默了片刻，目光越过穹，落在重装小兔上那个正在被琪亚娜抓住聊天的虚弱少女身上——面对琪亚娜的热心攻势，温蒂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布洛妮娅明白穹哥哥的想法了。”
或许是因为双腿的关系同病相怜，布洛妮娅并没有对穹进一步口诛笔伐。
“但是，你知道这样做有多危险吗？学姐体内的律者核心，如果发生意外——”
“我知道啊。”
穹打断了她，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但再让她在那个白色病房里待下去，就算律者核心不暴走，她的人怕不是要暴走了，你说呢？”
布洛妮娅歪了歪头，似乎在分析这句话的逻辑。同时，她看到温蒂正被琪亚娜弄得有些不知所措——这个笨蛋不知从哪掏出一根棒棒糖递到她面前，活像一只笨蛋猫猫在试图投喂一只胆怯的折翼小鸟。
如果希儿在这里，一定会赞同穹哥哥的想法吧？
“穹，那你没考虑过自己吗？”
芽衣走到他身边，挨着自己的男朋友替他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眼中还有些无法掩盖的忧虑。
“这么直接的带着学姐出来，以天命的反应速度，现在怕是已经……”
“来就来嘛。”
穹侧过头，目光落在跟琪亚娜干瞪眼的温蒂身上——再怎么样，温蒂也就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女，刚刚遭遇超巨大变故的十五六岁少女。想要解决问题，最好的办法就是沟通，多跟更多人沟通。
而琪亚娜，就是沟通的不二人选！
芽衣却没这么穹那么放松。她微微皱眉，指尖忽然攥住了穹的袖口。
“穹，不要误会。我不是会因为你公主抱学姐而吃醋的女孩子……也不是反对你带她出来……但天命你也清楚，很可能会——”
“把学姐抓回去？”
穹的声音很随意，却让芽衣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穹垂眼看着芽衣，那双总是金色的眸子里此刻盛着某种她不太能完全读懂的东西。不是冲动，不是逞强，而是一种很平静的东西。
“芽衣，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芽衣诚实的摇了摇头。
穹抬起手轻轻按在她眉心上，把那道抬头纹揉开。
“我在想，如果有人能跟当初的我跟琪亚娜对你一样，在学姐最害怕自己最无助的时候，不是把她关起来，而是带她出来晒晒太阳到处跑——她现在会不会好很多？”
芽衣怔住了。
“律者归律者，但她首先是个大姑娘吧？刚被人俘虏，又认为自己以后只能当个随时可能被研究的素材——换你你疯不疯？”
穹收回手，插回兜里，下巴朝温蒂的方向扬了扬。
“她现在已经够难受的了。这时候要是再不见天日，恐怕精神崩溃就……”
芽衣沉默了几秒，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穹，有时候我真不知道你是太天真还是太勇敢。”
“嗯？”
芽衣抬起头，眼神里那点忧虑终于化开，变成一种温柔似水的目光，接着又“吧唧”一口亲在了穹的脸上，以示支持自家男友——或许，还有宣示主权的意思？
“天真是因为相信事情应该怎样，勇敢……是因为知道事情实际怎样还选择相信并挺身而出——你是后者，我的大英雄。”
“大、大英雄？”
穹愣了一下，耳尖有点发热——如果是其他人这么说，穹大概会坦然接受还得意一阵，但对面是芽衣唉！
“芽、芽衣，别突然夸我，我会膨胀的……”
“那就膨吧！”
芽衣的眼睛弯起，里面满是笑意——相对的，刚刚还在跟温蒂聊的热火朝天，此刻被布洛妮娅捂住嘴的琪亚娜面色阴沉如水，若非布洛妮娅的阻拦，没人知道她会做些什么……
“膨起来我帮你戳破，然后……再帮你缝补好！”
“真亲密啊……”
温蒂捏着琪亚娜给的那根糖，表情复杂得像是在面对一颗微型炸弹。
“真好啊……”
言毕，温蒂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中突然没来由的产生了一股嫉妒之情——为什么，为什么她是第三律者，就比我好那么多？
她有种把糖果扔出去砸在某人脸上的欲望，可理智又让她的手半空中堪堪停住，进退两难地僵在那里。
不，不能这么做。
她想起自己刚被关起来的那两天。每个进入收容室的人都是轻手轻脚的，说话像怕惊扰到什么喜怒无常的洪水猛兽，身上里永远带着一种小心翼翼——像是在担忧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核弹头。
没有人像琪亚娜她们这样，毫无顾忌地冲到她面前，用那种对待普通人的方式跟她说话。
更没有人像穹那样，趁看守女武神换班的空档期推开病房门骚扰自己，还不由分说带自己这枚“核弹头”跑到阳光下……
刚刚那一会，她以为自己疯了，或者以为穹疯了？
明明知道她不对，可是，就是有点……
“布洛妮娅，你说丽塔多久后会追过来？”
有些飘飘然的穹声音把温蒂从纷乱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布洛妮娅歪着头，似乎在思考穹的问题。
“根据天命标准响应程序，从穹哥哥突破隔离区到现在……理论上应该在我们来之前就应该遭遇第一批拦截部队。但到现在还没出现，说明——”
“说明什么？”
“这个本小姐知道！”
琪亚娜终于挣脱了布洛妮娅的手，一脸嫌弃的推开布洛妮娅，凑到了穹和芽衣之间，一脸笑嘻嘻勾住了芽衣的肩膀。
“说明，丽塔在开会！”
琪亚娜接话接得理直气壮。
“开会？”
穹和芽衣乃至布洛妮娅都愣住了。
“对啊，开会。”
琪亚娜开始掰起了指头。
“首先，她们得确认死灰毛是真的带人跑了，不是带人去放风；然后她们得讨论这算不算紧急事态；接着她们得决定派谁来处理——是丽塔还是幽兰黛尔；最后她们还得走流程写申请让奥托主教盖章……”
“琪亚娜，你是认真的吗？”
芽衣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
“那当然，我看大姨妈平时摸鱼摸这么久，别的不知道，怎么走程序偷懒那套我跟姬子阿姨一样清楚！”
琪亚娜挺了挺胸膛，一脸骄傲。
芽衣无奈叹了口气，伸手把她挺起来的胸膛按回去。
“琪亚娜，这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
“怎么不值得？这可是说明学姐还有至少十几分钟的……”
嗖——
天边忽然传来一道破空之声。
所有人都抬头望去。
一道金色的流光正以惊人的速度朝这边逼近，在阳光下拖出长长的尾焰。
琪亚娜脸色一变。
“不是吧，这就来了？”
芽衣下意识往前一步，挡在穹身前。布洛妮娅的重装小兔也进入战斗模式。
而温蒂手里的棒棒糖“咔嚓”一声，落在地上摔碎了。
穹却依旧站在原地，手插在兜里，仰头看着那道越来越近的金光。
“来得挺快嘛。”
他抱怨了一句，然后偏过头，对上温蒂苍白的脸。
“学姐，你在听吗？”
“什么？”
温蒂愣愣地看着他。
穹咧嘴一笑，语气突然认真起来。
“学姐，我不是很会说话。但我想告诉你，律者不律者的，没那么重要！”
他掏出了自己的炎枪，以防某呆鹅没轻没重的下落攻击意外伤到大家。
“重要的是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
天命的禁闭室比穹想象中的好。
有床，有桌，甚至还有网络信号。如果不是门上那道需要多重认证的电子锁，他差点以为是天命总部临时分配给自己的房间。
“唉，可恶的塔子姐……”
穹躺在硬邦邦的床上，自言自语的同时用手机从姬子到德丽莎敲敲消息发了个遍——大概三个小时后，他就能从这里出去。
“她到底是有多想整我啊？”
没人回答他。
穹放下手机，翻了个身。思绪开始乱飘——
见温蒂似乎听进自己的话了，穹当即表示“你们先带学姐走去花园转转我殿后挡住呆鹅”，前脚他刚表态完，后脚丽塔就抄着镰刀出现在道路的尽头……
穹依然记得，丽塔那时依旧面带微笑，乍一看还以为她打算请大家喝茶呢。
“穹同学，你做了一个非常「勇敢」的决定，即使是丽塔，也不得不佩服你的勇气……”
丽塔当时是这么说的，然后更多全副武装的不灭之刃女武神不知道从哪里跳了出来，将他们五个人围了个水泄不通。
很自然的，布洛妮娅顺滑的行了个法式军礼，自己则在幽兰黛尔三句话后被迫在一堆不灭之刃女武神还有琪亚娜她们仨的注视下，把温蒂抱回了病房，之后……
他就被“请”到这里来了。
穹盯着天花板，脑子里把整个过程又过了一遍，试图找出丽塔到底哪根筋搭错了。
按理说，温蒂的风险等级确实高，未经批准带她离开病房区域，这是有点过，他认。
但至于直接把他扔禁闭室吗？还派了半个不灭之刃小队押送？不是你请我来的吗？我为天命出过力，我为天命流过血唉！
要不是她配合，自己能那么畅通无阻的出来吗？要不是自己配合，这小小的禁闭室还想关住他银河球棒侠？
“小题大做，借题发挥，趁机报复……塔子姐，你就是个小心眼！”
穹对着空气如此评价。
“哦，原来在你眼中，丽塔是个小心眼？”
一道带着笑意的嗓音从门外传来。
“丽塔？！”
穹一个激灵从床上弹起来——禁闭室的金属门不知何时打开了一道缝，丽塔?洛丝薇瑟正侧身站在门口，它那灰金色的短发遮住的酒红色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戏谑。
“丽塔似乎听到了很有趣的评价呢，嗯……之前你跟温蒂小姐好像也——”
“咳咳！”
穹干咳两声，迅速调整面部表情，试图把自己刚才那句吐槽从丽塔的记忆里删除。可惜对方显然不打算给他这个机会，她走进禁闭室，手里还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壶红茶和两个精致的茶杯。
“穹同学在禁闭室还能如此有精神地评价丽塔，看来环境并没有影响到你的情绪——这真是太好了。”
丽塔将托盘放在桌上，动作优雅地倒了两杯红茶。
“毕竟，如果穹同学因为被关禁闭而闷闷不乐，丽塔可是会过意不去的。”
“丽塔，你真的会过意不去吗？”
穹盯着她，接过其中一杯红茶，没敢喝——天知道这屑女仆在自己那她小心眼后是不是在里面加了什么“特制调料”……
比如，这杯茶其实是幽兰黛尔泡的？
丽塔仿佛看穿了穹的心思，轻轻掩嘴笑了笑。
“请放心，只是普通的红茶。丽塔还不至于在茶里做手脚——至少今天不会。”
“那真是谢谢你的今天不会啊……”
穹翻了个白眼，抿了一口茶——靠，齁甜！
穹瞪着丽塔，丽塔就那么微笑着，两人沉默了好几秒。
感觉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穹率先打破沉默。
“所以，塔子姐，你是来审问我的？”
“审问？”
丽塔歪了歪头，像是个无知懵懂的女仆。
“如果丽塔想审问你，就不会只带红茶来了。”
穹的嘴角抽了抽。所以。这屑女仆是专门来看自己笑话的？
“那你是来干嘛的？总不会是来陪我聊天的吧？”
“为什么不可以呢？”
丽塔端起自己的茶杯，姿态优雅地抿了一口。她的目光落在穹身上，像是在打量什么有趣的东西。
“你今天的所作所为，让丽塔很感兴趣。”
“感兴趣？”
“是的。”
丽塔放下茶杯，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明明可以拒绝丽塔的邀请，明明不用做那么多……明知温蒂是第四律者、明知擅自带她离开病房违反规定、明知会面临处罚的情况下，你还是这样做了——丽塔想知道，是什么促使穹同学做出这个决定？”
此刻丽塔的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纯粹的好奇——就像是一个研究者遇到了无法理解的现象。
但丽塔这么友好，反而让穹有些浑身不自在——有问题！一定有问题！
因此，他用问题回答了问题。
“塔子姐，你不是来兴师问罪的？你不生气？”
“生气？”
丽塔轻轻摇头。
“现在的丽塔只是一介女仆，没有任何生气的必要。你的行为确实给丽塔增加了工作量——但仅此而已。”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更何况，如果不是你擅自带温蒂小姐离开病房，丽塔也不会看到那么有趣的一幕。”
“有趣的一幕？”
“嗯，幽兰黛尔大人被穹同学用骑枪挡住时的表情。”
丽塔的眼里漾开笑意。
“那可是非常罕见的——惊讶中带着一点困惑，困惑中又有一点赞赏，赞赏中还有一点点不知所措……自从幽兰黛尔大人成为S级女武神以来，丽塔已经很久没见过幽兰黛尔大人露出那样的表情了。”
穹：……
所以你不还是来看热闹的吗？
喂喂喂，你是丽塔，不是薇塔啊！
“当然，这只是额外收获。”
丽塔收敛起笑意，重新变回那个端庄优雅的女仆——不过还是屑女仆。
“丽塔真正在意的，是律者感化的可能性。”
“律者感化的可能性？”
穹愣了一下，端着那杯甜得发腻的红茶，手指忽然收紧。
“塔子姐，你这话说得……怎么搞得好像我是在做什么实验似的？”
“难道不是吗？”
丽塔微微歪头，那双酒红色的眼睛里映着禁闭室昏暗的灯光，像是藏着什么深不见底的东西。
“在这之前，温蒂小姐只会觉得自己只是一个容器，一个需要被监控的危险品，一个……没有未来必须被消灭的律者。”
丽塔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走到穹身边。
“而现在……温蒂小姐的情况比预想中好一些。”
“怎么说？”
“嗯……虽然你被关进来了，但琪亚娜小姐她们没有被追究。现在布洛妮娅小姐正带着温蒂小姐在总部花园里……嗯，用主教大人的话说，是进行第二次尝试……
“奥托主教？第二次尝试？”
穹瞪大了眼睛。
“第一次被你的逮捕行动打断了。”
丽塔凑近了穹，酒红色的眼睛里带着笑意。
“不过这一次有幽兰黛尔大人陪同——不是监视，是陪同。这也是主教大人的指示。”
“到底是什么情况？”
“主教大人说……”
丽塔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微妙的笑意。
“既然你自愿做第一个与律者交朋友的人，那不妨看看新生的律者能不能被彻底驯服。反正，以幽兰黛尔大人的能力，就算失控也能及时控制局面……”
穹沉默了几秒，然后忍不住抱怨了一句。
“合着我成小白鼠了？”
“不，是勇敢的先驱者——主教大人是这么说的。明天，温蒂小姐将会被转移到一个新的收容区域，这也是主教大人的命令。”
丽塔的嘴角微微上扬。
“那里的窗户，正好对着总部的花园。每天下午，阳光会透过窗户洒进来——如果温蒂小姐愿意的话，她可以在幽兰黛尔大人和琪亚娜小姐的陪同下去花园散步一个小时……至于为什么主教大人会突然改变对温蒂小姐的处理方式……可能是因为某位「勇敢」的预备役女武神用自己的禁闭，换来了一个重新审视这个问题的机会吧？”
“听起来还不错？”
穹的眼睛亮了起来，对自己的「牺牲」有效而感到开心
“不过……”
她微微勾起嘴角。
“穹同学擅自行动的处罚也不能免除。三天禁闭——”
“等等，三天？！”
穹哀嚎一声。
“学园长不是说三个小时就能出去吗？”
“丽塔想，那是德丽莎大人单方面的乐观估计……”
丽塔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揶揄。
“本来主教大人确实说的是三个小时，但幽兰黛尔大人要求改为三天。与主教大人的宽大处理建议不同，幽兰黛尔大人认为，穹同学需要充分的时间「反思」自己的行为——顺便，这三天里，穹同学的手机信号会被屏蔽……”
“什么？！”
穹连忙拿起手机一看——果然，信号格变成了空的。
“塔子姐！你狠！算你狠！我恨你！我跟你没完！”
“丽塔只是在执行幽兰黛尔说服主教大人重新下达的命令而已……那么，穹同学，祝你这三天反思愉快——”
丽塔微微欠身，笑着拿起盘子走向门口。
她转身准备离开，看都不看一眼满眼幽怨的穹。
原来搁这呢？他说这丽塔怎么突然那么好心了？感情是关自己三天，还掐断他手机信号是吧？！
“太过分了，我要越狱！”
他要越狱！他要投靠逆熵！他要报复！他要把这个女仆捆起来报复！
金属门闭合的声响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穹盯着那扇门，脑子里反复回响着丽塔最后那句话——反思愉快？逗他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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