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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瞬间死寂。
连空气都好像凝固了。
胡跃进猛地抬头，惊恐地看向父亲。
小脸煞白，手里的空药碗“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成了几瓣。
胡烁脸上的暴怒僵住了，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瞪着何倩。
震惊过后，是被人窥破秘密的恼羞成怒。
他脸颊肌肉抽动，眼神阴鸷得像淬了毒。
“你……放什么狗屁！”
他压低声音吼道，“谁跟你胡说八道了？啊？！”
何倩看着他色厉内荏的样子，心沉到了底，却也生出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孤勇。
她咳了几声，喘匀了气，
“是不是胡说八道，你心里清楚。胡烁，我不想知道她是谁，也不想知道你们多久了。”
她抬起眼，重新看向胡烁，那眼里没有了之前的恐惧，“我活不了多久了，我自己知道。我什么都不求，就求你看在夫妻一场，看在跃进是你亲生儿子的份上……”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用尽了力气：“让他上学。把学费交了，让他回学校。”
“你休想！”胡烁脱口而出，脸色铁青，“老子没钱！”
“你有没有钱，你清楚，我也……大概能猜到。”
何倩的声音很轻，却像针一样扎人，“你不就是嫌我们娘俩拖累，想把钱留给外头的人吗？”
“你胡说！”
胡烁眼神慌乱。
她知道了？
她怎么会知道？
不，她肯定只是猜的，她不可能知道王娟和小宝！
“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
何倩看着他慌乱的样子，心里那点猜测变成了七八分的确定。
“胡烁，我今天把话放这儿。跃进必须上学。你要是不答应……”
她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扯得肺叶生疼，“你要是不答应，反正我也没几天好活了。我就算爬，也要爬到你们运输队，爬到街道办！
我要告你胡烁乱搞男女关系，搞破鞋！现在是新社会了，你看上面管不管！流氓罪是什么下场，你跑车的，见识广，你该知道！”
流氓罪！
这三个字像炸雷一样劈在胡烁头顶，让他瞬间血液都凉了半截。
严打的风还没完全过去，对这种作风问题抓得尤其严。
要是真被扣上这帽子，工作肯定保不住，说不定还要游街、劳改！
那他这些年的谋划，他梦想的和王娟小宝的好日子，就全完了！
“你……你敢！”
胡烁手指着何倩，凶狠中透着恐慌。
“我有什么不敢？”何倩惨然一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我都这样了，我儿子连书都没得读，我还有什么可顾忌的？胡烁，你可以试试。看我这条快死的命，能不能把你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扯出来晒晒！”
她押上一切，只为给儿子搏一个读书的机会。
知识改变命运。
胡硕已经指望不上了，想让儿子脱离苦海只能靠他自己了。
而读书就是她为儿子搏的唯一机会。
胡跃进已经听傻了。
胡烁也被震慑住了。
他怕了。
不是怕何倩这个人，是怕她真的不管不顾去闹。
怕她真的把“流氓罪”的帽子扣过来。
怕他苦心隐瞒的一切，他梦想的未来，都在这一刻化为泡影。
巨大的愤怒、恐慌、还有被要挟的屈辱感交织在一起，让胡烁的脸扭曲得变了形。
他胸口剧烈起伏，拳头捏得嘎吱作响，恨不得立刻掐死眼前这个坏他好事的女人。
但他不能。
至少现在不能。
“行……行！”
他从牙缝里挤出字来，“何倩，你厉害！上学是吧？老子让他上！但你把今天的话给老子咽回肚子里！要是让老子在外面听到半点风声……”
他阴恻恻地看了一眼吓得呆住的胡跃进，“……你知道后果。”
他以为何倩会像以前一样，见好就收。
但何倩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胡烁，”她的声音依旧虚弱，“你觉得，我还会信你空口说白话吗？”
胡烁一愣。
“你以前答应跃进的事情，转头就忘的还少吗？”
何倩咳嗽了两声，慢慢撑起一点身子，“这次，我要看到实在东西。”
“你……”胡烁强压着心头怒火，“你还想怎样？！”
“明天。”何倩清晰地说，“明天一早，你去学校，把跃进的学费交了。我要看到缴费的回执单，盖着红章拿回来。”
胡烁脸上肌肉抽搐，这女人居然还要凭证！
“……好！回执单是吧？老子给你拿！”
他丢下这句，摔门冲去外屋，仿佛再多待一秒就会失控杀人。
里屋重新陷入死寂，只有胡跃进压抑的、恐惧的抽泣声。
何倩在他离开后，浑身力气像被抽空，瘫软下去。
“妈！妈你别吓我！”胡跃进哭着扑过来。
……
外屋，胡烁眼睛血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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