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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
随着一根指头抬起，眼看就要淹没世界的熔浆，突然被按下了暂停键，这样顿了数秒后，又如同被按下后退键一样，从哪里来，便回到了哪里去。
铅色的天空和褐色的大地，像是被从一张暗红色的嘴巴里给吐出来那般，光溜溜的再次裸露出来。
直至只剩下地面一滩湖泊大小的熔浆后，这场录像带般的视觉体感，才算彻底结束。
那滩熔浆湖泊，咕噜噜的冒了一会儿大泡，好似在消化被迫“暂停”和“倒放”的憋屈感，好一会儿，才缓缓探出一个似鲨似鳄的狰狞头颅，房子大小的眼睛转了几圈后，落到了不远处的二人身上。
“新任的魔王嗷，不愧是能够打败安达利尔的存在，这份实力，我艾德里奇认可了。”
不是，我的实力还用得着你来认可？
但，该说不说，这好像还是第一次和这头胖头鱼正儿八经的交流谈判，这口闷声嗓子，像是从密封里水笼里传出来的，光是听着就有种漆黑压抑的窒息感，莫非……
莫非胖头鱼的本体，还是一条深海鱼？
我抠了抠耳朵，努力适应这种怪异的声调，面对胖头鱼不似夸赞的夸赞，选择了另外一种打法。
“你这出场方式……是不是有点高调了？”
“我？为何不能高调？”
胖头鱼倒是反问起来，那竖着的硕大瞳孔，透露出几分不悦之色，似乎是在想，你要是连让我日常装个逼，走路拉个风都不给，那这谈判可进行不下去了，大家各走各的路。
“我到也不是反对别人高调，只是这个节骨眼上吧……你这么高调，就不怕深渊另外几位有想法，还有，要是被七巨头知道，对我们的结盟也是弊大于利吧。”
“嗤……我还用得着看那几个胆小鬼的脸色？”胖头鱼乐了，一脸桀骜不驯，就根本没将另外几个深渊魔神放在眼里，想想也是，毕竟被它们坑惨过。
“至于七巨头，你该不会以为这种事能瞒得过贝利尔吧，如果你是打着瞒天过海的念头，想和贝利尔斗智斗勇的算盘，那我可不奉陪。”
“怎么就不能和贝利尔斗智斗勇了？”虽然是大实话，但面子还是要撑起来的。
“你不配，谁也不配，论阴谋诡计，天底下没有人是贝利尔的对手，想要将其打败，唯有煌煌阳谋，以足以粉碎一切阴谋的绝对实力，才能将其碾压。”
听到第一句，我挺生气，想给胖头鱼一点颜色瞧瞧，接着听到后面，我气消了，感觉却越来越怪了。
不对劲啊！
这胖头鱼……他喵的好正常啊！
它未免也太正常了吧！
身为深渊魔神它应该那么正常么？！它真的可以这么正常么？
这就好比我在生化危机里，看到了小樱！看到了康娜！看到了曼波！
画风突兀的反而让人感到更加恐怖。
对于贝利尔的评价，也是极其高，甚至到了怂怂的地步，让人不禁怀念起它前一刻鄙视深渊魔神那副桀骜不驯的嘴脸。
莫非是吃过比在劳模那里还大的亏，起了PTSD？
事先准备好的几套方案，像是展现武力，袒露霸气，凸显智慧，拉拢感情，或是职场PUA，面对如此正常的有些不正常的胖头鱼，统统都派不上用场了，我不禁有些暗地里挠头。
蜘蛛小姐你这不靠谱的家伙，也没告诉我胖头鱼的三观如此务实啊？！
小小的意外让我一时沉吟，寻思着该用什么办法应对，正在这时，身后十足十女仆派头的本子娜，轻咳一声。
“主……主……主……大人，喝茶的时间到了。”
不由分说的上前，长可及地的裙摆一晃，平地上就多了套白色茶桌，镶嵌着宝石的茶壶茶杯茶具一应俱全。
不是，你来真的呀？
我差异的看着本子娜，这货几次三番给我震惊到了，一句话，角色太到位了。
我都从来没奢望过她能做到这个份上，不给我捣乱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而且刚才主主主的主什么？是想叫主人么？是真的打算把COSPLAY玩到极致么，结果因为羞耻心终究还是没能叫出来，改口成了大人。
本来能拿一百分的，写到最后一题，明明答案照抄，最终还是手滑了一下，可惜了呀小叽娜。
竟然小叽娜你那么诚心诚意，我也就却之不恭了。
神气的抬了抬胸膛，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来到茶桌前，眼神示意本子……阿不，是小叽娜看座，她咬着不甘的嘴唇，但事已至此，来都来了，上了贼船，拉弓没有回头箭，只能一条道走到黑，最终还是咬牙切齿的扶着椅子，伺候我坐下。
嘴唇念念有词的，也不知道在心里骂了我几遍，无所谓，我会微笑。
事已至此，还是先喝杯茶吧。
等本子娜把茶都沏好了，眼前这片熔浆湖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丝毫没有坐下来喝杯茶的打算。
咋回事，这家伙懂不懂规矩？还是说得再来一碟花生？或是小鱼干？
我这才意识到，并不是每个魔神都像双尾和蜘蛛小姐那样，对人类的文化如此了解，但是吧，事已至此，对吧，事已至此。
“坐吧，还是说，你想用这副模样和我谈？”
我坐岸边喝茶，胖头鱼在水下咕噜噜冒泡，这副画面怎么想都略带喜感。
胖头鱼思考片刻，硕大的脑袋一点一点浮出，逐渐露出脖子，露出上身，瀑布似的巨量熔浆，顺着它的身躯流淌而下，就仿佛一座大山，从湖泊中硬生生拔高起来。
直至那千米之巨的庞然身躯，完全浮出熔浆面，头顶苍穹，原本看似宽广的熔浆湖泊，在它彻底现身以后，对比之下，竟然显得有些迷你起来，仿佛变成了一个小水潭。
这样显摆了一番它的庞大身躯后，胖头鱼微微微微地往前挪了一小小小小步。
我必须得这么形容，不然的话，它就得踩到我了。
这一步落下，它的身躯便开始缩小，再小，等迈出第二小小小步的时候，只剩百米，迈出第三小小步的时候，余二三十米，第四小步的时候，身躯定格在了八九米左右。
不多不少，刚好来到桌前，看不出来，也是位带数学家。
只是，这八九米的身高，相较于眼前的茶桌以及我和本子娜而言，依旧是庞然大物，三层楼那么高的个头想要坐下来，委实太委屈椅子了，这又不是什么大象塞冰箱的文字游戏。
胖头鱼显然也是察觉到了这一点，微微停顿片刻，它深吸了一口气，憋住，龇牙咧嘴的，仿佛对它而言有那么点挑战的模样，那八九米的个头终于是再次开始缩小，再小，用了半分多钟，最后停留在两米多的形态。
总算不用委屈椅子了。
只是……当我微微抬起头，瞅了一眼它的最终模样后，差点一口茶水喷出来。
八九米的时候，依旧是胖头鱼的完全缩小版，模样狰狞无比，问题出在最后一次缩小上，似乎八九米已经是它的极限，想变得再小就得动用一点小技巧。
譬如说，并非缩小，而是变身。
但是又不想让人看出来，觉得它艾德里奇实力不行，连缩小身躯这种简单的把戏都做不到，于是尽量变得和本体一个样，让人误以为这是继续缩小，不是某种变身术。
尽管它已经很努力了，但很明显，胖头鱼缺少艺术细胞，它现在的模样略显……呃，卡通。
是的，有点卡通化了。
从现实的狰狞变成了卡通的狰狞……咸鱼？
尖牙利齿依旧存在，但是配合一双陡然多出几分茫然和呆滞，闪烁着诡异光泽的鱼眼，刹那间就给人一种错觉——这大概是一条随时可能清醒，想要仰天咆哮的……呃，咸鱼。
然后，似乎觉得个头太小有损自己的形象，胖头鱼还特地加了点料，给这副模样增量了一身自认为威猛的铠甲，嗯，金闪闪的铠甲。
就是那种“是兄弟就来砍我”的黄金铠甲。
威武！
头上再来一顶金闪闪珠光宝气的皇冠。
霸气！
好家伙，我只能说好家伙。
好一条仰望星空斗志昂扬的咸鱼之王。
这何尝不是一种艺术？
我好歹将嘴角死死压住了，没有当场笑出来，瞧着胖头鱼一脸不自在的扭动身躯，坐在椅子上，发现没人给自己倒茶，眉头顿时一皱……好吧，并没有眉头。
只是鱼眼一瞪。
看了站在我身侧的本子娜一眼。
嘶~
这女仆好像有点厉害的样子，虽然没有半点气势流露，但身为魔神的直觉告诉它，离魔神之境也就临门一脚而已，说不定战斗力已然能媲美魔神了。
虽然实力肯定不如自己，但貌似自己也不能拿对方怎样，看到这里，它不由的眼红羡慕，自己要是有个这么强力又好用的手下就好了，刚回深渊，新建势力，一切都要从零开始，身边聚集的都是些什么臭鱼烂虾，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算了，你强你有理，我自己倒还不成？
艾德里奇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捻着细细的被耳，往锯齿大嘴里一倒，颇有那么几分猪八戒吃人参果的架势，也不知道能不能尝出味道。
但是，无所谓，从它愿意缩小坐下喝茶那一刻开始，面试就已经合格了，要么说明这家伙足够忍辱负重，要么说明这家伙愿意接受在一定规矩和框架的束缚内行事，可以交流，可以妥协，至少在我拳头比它硬的时候，不会肆意妄为。
从蜘蛛小姐那了解到的胖头鱼的性格，很明显是后者。
我喜欢和讲规矩的家伙合作。
坐了也坐了，茶也喝了，该进入正题了，我也懒得废话，直奔重点：“关于合作事宜，蜘蛛和你说了多少。”
“我帮你打七巨头，你帮我得到十罪之力，允许我在地狱立足，分地盘。”变身咸鱼之王的艾德里奇，那沉闷窒息的声调似乎都带上了一些盐分。
“立足地狱简单，地盘的事也好说，保证不会亏待你们，毕竟我可没那个闲工夫一统地狱，但丑话说在前头，十罪之力不是我家的东西，说给你就给你，我能做的只是能力范围内协助你获得十罪之力的认可，可不敢保证再多。”
胖头鱼那诡异呆滞的眼神盯着茶杯好一会儿，才瓮声瓮气的回答。
“合理。”
“当然，还有，这一切都是建立在我们能取得胜利，打败七巨头的前提下。”
“自然。”
这一次胖头鱼应的相当爽快，事实摆在那，不打败七巨头，它就算得到了梦寐以求的十罪之力也睡不安稳啊。
“那么，你的条件算谈妥了，还有其他要求么？”
“我想知道一件事。”
“什么事？”
“牛头，真是栽在你手上？”
“不然呢？”
我扬了扬眉，要不是那把神器牛头枪没带身上，我这就亮出来让它瞧瞧。
“你，怎么杀死牛头的？”
“我连安达利尔都能打败，还杀不了牛头？”
“杀不了。”胖头鱼的语气过于斩钉截铁，一时间让我无语。
平心而论，它说的也没错，哪怕是现在的我，比当初强了许多，若是单打独斗的话，打败牛头自然是轻而易举，但想干掉它还真没啥把握，魔神级的强者底牌太多，光是一个原地复活就能让我猝不及防，足够牛头乘机跑路了。
“当时围剿牛头的还有你们的老朋友，乌格尔。”
胖头鱼的鱼眼剧烈泛光，天堂和深渊常年交战，对彼此都了解至深，光是听到乌格尔这个名，就够它应激几秒钟了。
“不够。”它摇头，表示我和乌格尔绑一块，依然不能杀死牛头。
“你关心的根本不是我怎么样杀死牛头，是想知道的是蜘蛛有没有参与其中，对吧。”话说到这个份上，我就算是个弱智，也看出胖头鱼的意图了。
“……”胖头鱼沉默，就当它是默认了。
“可我和蜘蛛的关系也挺一般，只不过是互相利用的合作关系，蜘蛛的性格你应该比我更了解，那种家伙为了利益随时会给你背上来一刀，完全不值得信任。”
我盯着胖头鱼的咸鱼眼，想笑，忍住了。
“所以，就算我告诉你，蜘蛛背叛了你们，参与了杀死牛头的计划，你觉得可信度有多少，有没有可能是我在挑拨你们，退一万步，就算蜘蛛真的参与其中，事到如今，你难道还想因为这件事打退堂鼓？担心我和蜘蛛用同样的手法暗算你？”
“确实，答案对我而言毫无意义。”胖头鱼倒了一杯茶，再次表演吃人参果。
“但你的态度对我有意义。”
“我的态度？什么态度？”
“虽然嘴上骂着蜘蛛，但是你在维护蜘蛛。”
我有吗？
我下意识看了看身边的小女仆，她对我翻了个白眼，扭过头去，也不知道在生哪门子气，真可爱捏小叽娜。
“所以，你现在打算一口咬定牛头是我和蜘蛛合伙坑杀的？”
“无所谓，我刚刚说过，答案并不重要，牛头是不是蜘蛛坑杀的，我并不在乎，蜘蛛是什么样的货色，我们心中有数，牛头的死和蜘蛛有没有关系，我觉得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并不需要特地去找什么证据。”
“那你问来干嘛？”
“你的态度，连蜘蛛那种货色都能维护一二，想必不会轻易背叛盟友，这就够了。”
“看来你是被背刺怕了？”
胖头鱼不语，只是倔强的望着天空，不对，它的一双鱼眼本来就是朝天的。
“当年挑战墨菲斯托的事，要不详细说说？”胖头鱼有故事，我有酒，我觉得可以八卦一下，想必对方也很有倾诉欲，借此狠狠辱骂一番当年那些叛徒。
“蜘蛛没和你说过？”
“简单说了一点，你也知道，它算是始作俑者之一，背后捅人刀子的糗事，哪好意思详说。”
“了解一点就够了，也没什么值得说道的内幕，就是一个被贪婪蒙了智的愚蠢之徒，被五个胆小如鼠各怀鬼胎的同伙，怂恿着去干了一架的乏味故事。”
“你和墨菲斯托交过手，你觉得它实力如何？我和它还有多大差距？”我又问道，作为为数不多和劳模交过手的家伙，它的观点价值很大。
胖头鱼陷入沉思，良久才摇摇头：“不好说。”
像是陷入了回忆，它的声音带了几分茫然：“当年挑战墨菲斯托，是为了得到十罪的认可，想要得到十罪认可，就必须靠自身的实力，不能借助它人，至少我是这么认为的，当年……蜘蛛那几个家伙，一开始确实完成了分内事情，负责打探，伏击，帮我隔绝战斗气息，避免其余巨头闻风而动，可以说是创造了天时地利的条件。”
“是你自己要和墨菲斯托单挑的，对吧。”
“没错。”
“那怎么能怪蜘蛛它们背叛呢？”
胖头鱼再次陷入沉默，忽然说了一些不相关的话。
“那时的墨菲斯托……有些古怪。”
“怎么个古怪法？”
“它的实力忽高忽低，飘忽不定，完全无法捉摸。”
“说不定就是为了让你们捉摸不透啊？”
“根本没有这个必要。”胖头鱼摇起了头：“作为一个古老的，经验丰富的魔神强者，我完全无法想象它的气息会……如此的不稳定。”
我刚想说，说不定是千年前的塔拉夏事件，导致它伤势未曾恢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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