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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曦厉色打断寒露：“你不用再说了！”

    寒露怎么会听她的。

    只听寒露声调平稳：“怎么不能说？皇上特赐匾额，当然要让赵姑娘大义灭亲的英勇事迹被人所知晓才好。”

    说罢，寒露扬声。

    “赵姑娘于卧龙镇一役中，临阵决断，亲手诛杀假死叛国的敌国将帅赵晏！稳定大局，其行可嘉，其心可勉。”

    “故而陛下特赐此匾，以示旌表，另赏黄金百两，锦缎五十匹，以资鼓励。”

    “因着敌人头颅不好保存，故而割下一只有痣的耳朵，以便兑功，就......

    晨光破晓，金佛寺的残垣断壁在朝阳下泛着血色余烬。苏翎跪坐在废墟中央，肩头染血，发丝凌乱，却仍死死握着凤翎刀，刀尖垂地，滴落的不只是敌人的血，还有她自己心头滚烫的精元。弟弟蜷缩在她怀中，颤抖如风中枯叶，颈间那半块玉佩与她贴身收藏的另一半遥相呼应，仿佛血脉共鸣，在寂静中发出微不可闻的嗡鸣。

    慧明老僧拄杖而立，望着满目疮痍，合十低诵《往生咒》。火势虽已熄灭，但空气中弥漫着焦木与符灰的气息，那是李崇远临死前催动的最后一道禁术??“引魂祭阵”残留的邪力。若非苏翎以《封龙诀?血祭式》强行震碎符咒核心，此刻这少年早已被抽走魂魄，成为开启地宫封印的祭品。

    “姐姐……”少年声音沙哑，带着久未言语的滞涩，“我叫裴昭。”

    苏翎一怔，眼底骤然涌上热意。二十年来，她无数次在梦中呼唤这个名字，却始终不知它是否真实存在。如今，它就这样从一个满身伤痕的孩子口中说出，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她心中最深的锁。

    “裴昭……”她轻声重复，指尖抚过他脸上干涸的血迹，“你记得什么？”

    裴昭摇头，眼神迷茫：“我只记得黑暗、铁链，还有……一个穿黑袍的女人，每夜都会来念咒。她说……我是‘帝星之子’，要献给重生之主。”

    苏翎眸光一冷。

    女人？

    她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人??赵怀渊身边那位神秘的巫女，曾以骨笛操控亡魂，唤起归墟沉船中的死士。传闻她乃大胤秘教“玄阴门”最后传人，精通转生秘法与命格篡改之术。若此人尚在人间，极可能已潜入京城，暗中布局。

    而更令她心惊的是，李崇远临死前说的那句话??“你不仅带来了钥匙，还亲手送来了祭品”。

    他们早就在等她回来。

    不是为了杀她，而是为了借她的归来，唤醒沉睡的帝星命格。

    因为唯有双族血脉齐聚，且情感激荡至极点时，才能触发“七星锁龙局”的逆向解封。那一夜她在归墟逆转封印，耗尽寿元救世，实则已在冥冥中完成了第一次觉醒。如今她与弟弟重逢，血缘相认，便是第二次契机。

    皇宫地底的阵法，只差最后一滴纯血。

    “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苏翎强撑起身，将裴昭背起，对慧明道，“大师，请随我们回府。此地已不安全。”

    慧明点头：“贫僧本就无处可去。只是……女侯，你可知这孩子体内，已被种下‘噬心蛊’？”

    苏翎脚步一顿：“什么？”

    “昨夜大火，并非天灾。”慧明神色凝重，“是有人用蛊火焚烧藏经阁，试图炼化他的魂魄。若非他命格特殊，早已化作傀儡。但他体内有异物盘踞，每逢月圆便痛如刀绞，若不解蛊，活不过三年。”

    苏翎咬牙，掌心攥得发白。

    又是蛊毒，又是控制。

    这些畜生，连一个孩子都不放过！

    她忽然想起母亲临终前引爆封印的那一幕??东宫烈焰冲天，母亲站在阵眼中央，回眸一笑，唇形似在说：“活下去。”

    原来她拼死送出宫外的，不只是女儿，还有未出世的儿子。

    外祖父布下七星锁龙局，母亲卧底宫中牺牲性命，父亲隐忍多年守护遗孤……这一局棋，走了整整三代人。

    而今，轮到她执子落定。

    ***

    三日后，镇国侯府戒备森严，四角高台架起青铜灯阵，昼夜不熄。府中请来的三位医官皆束手无策，唯有西域游方僧人阿难陀辨出蛊形：“此乃‘九幽噬心蛊’，需以施蛊者心头血为引，方可拔除。否则，只能以命换命??一人愿以自身心脏替其承受蛊毒，方能救他。”

    苏翎当场抽出短匕，就要割开胸膛。

    裴昭死死抱住她手臂，泪流满面：“不要！姐姐，我宁可死，也不要你替我死！”

    苏翎看着他，目光温柔如水：“你还记得小时候的事吗？你说过，想要个姐姐，能带你去看雪，吃糖葫芦，陪你放纸鸢。”

    裴昭愣住：“我……我不记得了。”

    “可我记得。”苏翎轻笑，“那是你出生前，我在梦里答应你的。”

    她转向阿难陀：“有没有别的办法？哪怕代价更大？”

    僧人沉默良久，终于开口：“有一种古法，名为‘换命契’。以施术者十年阳寿为祭，换取蛊虫暂时蛰伏，五年内不再侵蚀心脉。但五年后若不解蛊，蛊毒反噬，两人皆亡。”

    “我愿意。”苏翎毫不犹豫。

    “不行！”裴昭嘶吼，“你刚经历大战，经脉未愈，再损寿元，你会……”

    “闭嘴。”苏翎转身看他，眼神凌厉如刀，“你现在是我的弟弟，就得听我的命令。我不是在征求你的同意，是在告诉你??我会活着，你也必须活着。我们要一起，把那些欠我们的，一笔一笔讨回来。”

    那一夜，侯府设坛行法。

    苏翎盘坐于莲台之上，赤足踏血阵，七根银针贯穿掌心，牵引天地灵气。阿难陀口诵梵音，手中骨铃摇动，引出裴昭体内一条漆黑如墨的小虫，挣扎扭曲，竟发出婴儿啼哭之声。

    当苏翎咬破指尖，将血滴入蛊虫口中时，整座府邸忽起狂风，屋檐瓦片尽数掀飞。一道虚影自天际降临??竟是裴家历代先祖英灵，环绕四周，低语呢喃。

    “裴氏忠魂，护我血脉。”

    蛊虫最终被封入玉瓶，埋于院中古槐之下。而苏翎瘫倒在地，面色惨白，嘴角溢血。她的确只少了十年阳寿，但因《封龙诀》本就损伤根基，此举无异于雪上加霜。

    裴昭抱着她痛哭失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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