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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家庭院里,寒风吹得万树凋敝。
安大人当值回来,看见下人在扫落叶,他当即来了几分莫名的恼怒。
“扫什么落叶?就几片叶子也值得你扫,天天都将精力放在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上,正事从来做的马虎,中馈每个月支出那么多银两,全都用来养你们这群蠢钝如猪的东西!”
小厮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承接着自家老爷的怒火,连忙跪在地上。
“老爷恕罪,小的知错了!小的这就用手捡起来,用手捡。”
他跪在地上,追着那被风吹的飘起来的......
段家来得极快。
不是段宏,而是段家老药匠段九——须发皆白、手背青筋虬结,背着一只乌木药箱,步履沉稳踏入正厅时,衣摆上还沾着未化的雪沫。他进门便向萧贺夜与许靖央深深一揖,脊背弯成一张拉满的弓,却不卑不亢:“段氏九代执药,不敢失礼。”
安如梦端坐于侧,指尖微蜷,目光牢牢锁在段九脸上,似要从他皱纹里榨出破绽。
许靖央却未看她,只将那盒安如梦所献的七星草推至案前,声音清越:“段老,劳您验一验,此物是否真品?”
段九未答,只从怀中取出一方素绢,又自药箱底层抽出三枚铜片、一枚银针、一盏小琉璃灯。他先将素绢铺开,再取银针轻刮药草根茎断面,蘸取汁液点于绢上;复以铜片刮下少许粉末,在琉璃灯焰上烘烤;最后拈起一叶干草,迎光细察其脉络走向与叶缘锯齿弧度。
厅内落针可闻。
张高宝屏息,安大人指节泛白,穆州牧喉结滚动,连黑羽都悄然立于门边,手按刀柄。
约莫半炷香后,段九缓缓收手,将银针搁回箱中,长叹一声。
“假的。”
三个字,如惊雷劈开凝滞空气。
安如梦唇角一扬,几乎要笑出声来。
可段九下一句,却令她笑容僵在脸上——
“但这假药……是段家制的。”
满座哗然。
张高宝猛地坐直:“什么?!段家自己造假?!”
段九垂眸,声音苍老却清晰:“七星草生于炎夏,盛产于南岭七峰,性寒而烈,需阴干三月、密藏地窖方得药效不损。今冬无雪则药气散尽,有雪则冰封难采——故而,幽、通两州境内,绝无新采七星草。”
他顿了顿,抬眼扫过安如梦:“这位夫人所献之药,叶脉虽仿得八分像,但断面汁液呈淡青而非墨绿,烘烤后腥气不散反增焦苦,且叶缘锯齿过于规整,显是刀工裁切,非天然生成。此乃段家‘济贫方’中‘代星散’,以山茄叶、青黛粉、冰片、甘草汁调和炮制而成,药性温和,可缓目翳、镇痛昏,虽不及真品十分之一效,却能保病者三月不恶化。”
他转向萧贺夜,郑重叩首:“王爷若服此药,非但无害,反助养神。段家百年守秘,非为欺世盗名,实因药行律法严苛,若公之于众,恐遭同业围剿,更怕劣商效仿,以伪充真,误人性命。今日当着王爷与昭武王之面吐露实情,段某愿领罪。”
“你——!”安如梦霍然起身,脸色惨白如纸,“你胡说!你怎会认得这药?!”
段九平静道:“因这方子,是我亲手教给段宏的。”
众人齐齐一怔。
段宏?段家嫡长孙?那个半月前奉命押运军粮北上、至今未归的段宏?
许靖央忽而一笑,眸光如刃:“原来如此。安侧妃,你既知段宏离境,又知他不在幽州,更知他与你私交甚密……你所谓‘曾向段家求药被拒’,是何时的事?段宏人已不在,段家上下由段九掌事,你又如何‘求’得?”
安如梦呼吸一窒,手指死死掐进掌心。
许靖央却不再看她,转而问段九:“段老,段宏临行前,可曾托你办一件事?”
段九颔首,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封缄的信,双手呈上:“宏哥儿走前留书一封,言若王爷召见,必有变故,嘱我若见昭武王亲临,便以此信面呈。”
黑羽上前接过,递予许靖央。
她拆信展读,眉峰渐扬,忽而抬眸,望向安大人:“安大人,段宏信中写道——半月前,他奉命押运军粮经穆州界,途中遭遇劫匪,粮车倾覆,仓廪受损。当地县令上报称系天灾所致,实则……是有人连夜调换粮袋,将其中三千石精粮尽数换成陈年霉谷,并在谷中混入微量‘醉心藤’粉,使人食之头昏乏力、久服则肝脾溃烂。”
“而签发调粮文书的印鉴,”许靖央指尖点在信末朱批处,“正是穆州牧府大印。”
穆州牧“腾”地站起,面色煞白如雪,嘴唇抖得不成样子:“你、你血口喷人!段宏岂敢污蔑上官?!”
“段宏不敢。”许靖央合上信纸,声线冷如霜刃,“但他把证据带走了。”
她侧首看向萧贺夜:“王爷,段宏并未北上。”
萧贺夜终于开口,嗓音低哑却如铁铸:“他绕道去了云州,借道水路,将那批霉谷连同原车辙、账册副本、以及三名当场被擒的换粮役卒,一并押送刑部大理寺备案。”
“而那位签发文书的穆州通判,”许靖央徐徐接道,“昨夜已在云州码头自缢身亡,尸身悬于货栈梁上,口中含一枚刻有‘穆’字的牙牌——那是他三年前升任通判时,穆州牧亲手所赐。”
穆州牧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额头撞上青砖,“咚”一声闷响,血珠顺着额角蜿蜒而下。
他不是吓的。
他是悔的。
悔不该贪那一万两白银,替安大人顶下这桩亏空;悔不该听信安如梦所言,以为许靖央只是个靠裙带上位的花瓶王妃,不足为惧;更悔……不该在三日前,亲手烧毁了段宏留在穆州驿站的那封密函。
那封信里写明:若三日内未见王爷亲笔手谕召回,便将全部证据呈递京师。
而他烧信时,窗外雪落无声,他以为自己灭了祸根。
却不知,段宏早已另誊三份,分别藏于云州漕帮、通州盐商、及宁王府暗线手中。
张高宝手一抖,茶盏滑落,“啪”地碎在脚边。
他忽然明白了——
许靖央根本不是临时应变。
她是等着这一刻。
等安如梦跳出来,等穆州牧坐不住,等张高宝自以为掌控局面……她才掀开底牌。
这不是审药。
这是布网。
一张早已织就、只待猎物入彀的天罗地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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