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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靖央听着皇太子的话，眉眼弧度柔和下来。

    她弯腰轻轻拨去小家伙额头上的软发：“可总要弄清楚，到底是哪里不舒服，如果冷的厉害，叫府医再来看看？”

    皇太子眨了眨眼睛，声音有些虚弱：“头有一点晕，喉咙也有一点疼，不过最不舒服的是……”

    他顿了顿，小手从被子里伸出来，轻轻抓住了许靖央的袖子。

    “最不舒服的是没有人陪我。”

    许靖央的凤眸微微动了一下，是因为看见了孩子眼底那淡淡的期盼，她的心就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穆知玉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珠顺着指缝渗出，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她只听见自己胸腔里那颗心，正一下、一下，撞得发闷，撞得发疼，撞得几乎要裂开。

    “是……是我。”她开口了，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却让满殿烛火都为之一颤。

    萧弘英眉峰骤然一压：“你说什么？”

    穆知玉缓缓抬头，脸上没有惊惶，没有辩白，只有一种近乎冷硬的平静。她向前一步，双膝重重跪下，额角抵在冰冷金砖上，脊背却挺得笔直：“臣女穆知玉，认罪。”

    唐虎臣如遭雷击，猛地踏前半步：“穆姑娘！你疯了？！”

    她没回头，只将手按在腰侧——那里，贴身藏着一枚昭武王亲手所赐的玄铁虎符，虎口衔月，纹路深刻。那是她四年前离京赴北境女学任主簿时，昭武王塞进她掌心的。他说：“知玉，虎符不召兵，只证人。你若一日未失本心，它便一日为你作证。”

    如今，她要用这枚虎符，去赌一条命——不是自己的，是穆枫的。

    “启禀皇上，”她声音沉稳，字字清晰，“此事确系臣女一手策划，杜掌柜与宋掌柜，皆受臣女胁迫，不得已而为之。”

    “胁迫？”萧执信冷笑，“凭你一个闺阁女子，如何胁迫商贾？又如何令北梁使臣入彀？”

    穆知玉垂眸，一滴泪无声坠落，在金砖上洇开一点深色：“因为臣女，曾是昭武王府旧人。”

    满殿骤然一静。

    连北梁女皇指尖微顿，茶盏悬在半空。

    萧弘英神色复杂地望着她：“你提他作甚？”

    “臣女提他，非为求情，只为说清一事——”她抬首，目光直视御座，“当年昭武王率军镇守雁门关，曾缴获北梁密谍所携‘吞燕策’残卷三页，其中一页，明载‘以姻为饵，借势乱政；以祸为引，诱君生疑；待两国相疑，再施反间，令大燕自毁栋梁’。”

    她顿了顿，喉间泛起铁锈味，却仍一字一顿：“那‘姻’，是指李芙与李世聪兄妹联姻北梁之事；那‘祸’，便是今日之局——若彭瀚海当真玷污李芙，北梁可顺势施压，强逼大燕赐婚，而后借婚事安插耳目、渗透朝纲；若李芙失贞不嫁，李家必恨极北梁，届时挑动边军哗变，煽动民怨攻讦北梁使团，两国邦交崩于一旦，战火重燃，正合‘吞燕策’所谋！”

    “所以……”她望向北梁女皇，目光凛冽如刀，“您今日坐在这里，并非来听一场栽赃案的审断，而是来确认——这局，是不是您的棋子，提前走错了。”

    北梁女皇缓缓放下茶盏，杯底磕在紫檀案几上，发出一声极轻、却震得人心发颤的脆响。

    “有趣。”她唇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穆姑娘，你既知吞燕策，可知策中第三条，‘待两国相疑’之后，该由谁来‘自毁栋梁’？”

    穆知玉瞳孔骤缩。

    ——昭武王死于三年前冬猎，箭矢自背后贯心，尸身被野狼撕咬，仅余半截断箭——箭簇刻着‘玄麟卫’字样。而玄麟卫，是辅政王萧执信亲领的禁军精锐。

    她没答。

    可满殿权贵，已无人再出声。

    连李世聪都僵住了，脸色惨白如纸。

    萧执信指尖缓缓摩挲着腰间玉珏，声音低沉：“穆姑娘，你若真知吞燕策，就不该在此处剖白。你该做的，是立刻递折子，叩请陛下彻查昭武王旧案，清查玄麟卫名录，彻查三年前冬猎所有随行人员。”

    他盯着她，一字一顿：“你不敢。”

    穆知玉闭了闭眼。

    是。她不敢。

    一旦掀开昭武王之死，就等于捅破天幕——那幕后黑手，绝非一人。而是盘根错节、早已渗透六部九卿的巨网。而她穆家，不过是这张网上最脆弱的一根丝线，轻轻一扯，便是粉身碎骨。

    她今日认罪，不是为了伏法，是为了换时间。

    换穆枫活着走出宫门的时间。

    换溪月平安生下腹中孩儿的时间。

    换她把昭武王留下的最后一份密档，亲手交到真正可信之人手中的时间。

    她缓缓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绢，双手高举过顶：“启禀皇上，臣女认罪，但请容臣女呈上物证——此乃杜掌柜亲笔所书供状副本，其中详列收银数目、接头暗号、联络时辰，更有宋掌柜亲笔画押之印信。臣女亦愿供出背后主使，只求……”

    她声音忽然哽住，肩头微不可察地一颤，再开口时，已是沙哑至极：“只求陛下，允臣女见我弟弟穆枫一面，亲口嘱托后事。”

    萧弘英盯着她手中素绢，久久未语。

    殿外忽有急促脚步声由远及近，内侍尖利嗓音刺破寂静：“报——穆二公子穆枫，携宋掌柜，于宫门外跪候圣裁！”

    众人齐齐一怔。

    萧执信眸光骤寒：“他来干什么？”

    话音未落，穆枫已被两名御林军半扶半架入殿。他衣袍微皱，发带松散，却挺直脊背，目光扫过满殿惊愕面孔，最后落在穆知玉身上。

    那一眼，如刀剜心。

    穆知玉浑身一颤，几乎撑不住跪姿。

    而穆枫，竟对着她，极轻、极缓地，摇了摇头。

    ——不要认。

    ——别替我扛。

    ——我来了。

    他挣脱御林军搀扶，大步上前，扑通一声，重重跪在穆知玉身侧，额头触地，声音洪亮如钟：“皇上明鉴！此事，与我姐姐无关！全是臣一人所为！”

    满殿哗然！

    唐虎臣愕然失语，李世聪面露讥诮，萧执信却眯起了眼。

    穆知玉猛地扭头，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

    穆枫却已抬头，直视御座：“臣，穆枫，因不满李芙屡次羞辱臣之胞姐，更恼恨李世聪借状元之名，登门纠缠，意图攀附穆家权势，故心生怨愤，私雇杜掌柜，设局构陷！”

    他语速极快，条理分明：“臣许诺杜掌柜千两白银，命其寻机掳走李芙，再邀北梁使臣彭瀚海赴约，使其‘偶遇’失德之女，借异国之手，折损李氏颜面！”

    “臣万万未曾料到，彭瀚海竟真会应约，更未料到，李姑娘竟会于途中挣脱绳索，逃至偏院——一切皆系臣一人妄念所致，与我姐姐穆知玉，毫无干系！”

    他忽然转头，看向穆知玉，眼中滚烫，声音却斩钉截铁：“姐姐！你莫要糊涂！你若认罪，便是毁我穆家百年清誉，更是替我担下不白之冤！我穆枫顶天立地，岂能靠姐姐以命相护？！”

    穆知玉浑身剧震，喉头腥甜翻涌，一口血终究没压住，“噗”地喷在金砖之上，绽开一朵凄艳的红梅。

    “知玉！”唐虎臣失声。

    穆枫瞳孔骤缩，伸手欲扶，却被御林军拦住。

    就在这时，宋掌柜踉跄上前，扑通跪倒，额头磕得咚咚作响：“皇上！穆二公子所言句句属实！草民……草民全招了！那日接头，是穆二公子亲自带人来的！穆姑娘她……她根本不知情啊！”

    他掏出一叠银票，双手捧上：“这是穆二公子付给草民的定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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