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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口调侃魔龙旧事、指尖还沾着狼乳清香的女子，悄然置换。
不是替代。
是重塑。
就像那道银色符纹，不是覆盖，而是新生。
谬翔飞喉头滚动，良久，缓缓单膝跪地，额头触向甲板。不是臣服于权柄，而是朝向一种他无法理解、却本能敬畏的存在：“……属下谬翔飞，叩见大人。”
甲板无声。
风掠过飞舟边缘，卷起几缕散落的灰烬。
巫应水咔咔转动脖颈，望向远处血噬魔王城池的方向，声音低哑：“谬翔飞，你主上……姬文林，如今在何处？”
谬翔飞未起身，垂首道：“主上镇守血噬城已有百年。但半月前，万化魔王以‘共商魔界粮荒’为由，邀主上赴青魇峰议事。主上临行前曾言——若他三日内未归，便让我即刻焚毁青魇峰所有传讯玉简，并率军封锁九渊东境三十六隘口。”
沐风华眉梢微蹙：“他没回来？”
“没有。”谬翔飞抬起头，眼中血丝密布，“我派去青魇峰查探的斥候，尽数失联。最后一枚传讯玉简……是在峰顶断崖边捡到的。”他摊开掌心，一块碎裂的墨玉静静躺着，断口处凝着暗褐色血渍，玉面浮着半句未尽的咒文，“主上亲手刻的‘危’字，只写了半笔。”
沐寒枫忽然吹了声口哨。
归墟立刻竖起耳朵，嗷呜一声窜到他脚边。
“哦？”沐寒枫弯腰揉了揉归墟后颈软毛，笑意渐深，“万化那老狐狸，倒是挑了个好时候。”他直起身，望向青魇峰方向，眼神干净得像初雪覆山，“正好，我也想去看看——他到底拿什么，敢困住我从前的副将。”
谬翔飞呼吸一窒。
从前的副将。
不是“血噬魔王”，不是“姬文林”，而是“副将”。
那个曾为魔尊持盾断后、独守焚烬海沟七昼夜、最后浑身浴血拖着半截断臂爬回九渊王座前，只为递上一枚染血军令的副将。
沐风华却在此时开口：“青魇峰不能硬闯。”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向她。
她轻轻抚过小黑龙脊背，银纹微光流转：“万化既然敢动手，必有后手。青魇峰地脉之下，埋着上古‘蚀心瘴’母巢。一旦强行破阵，瘴气逆涌，半个魔界都会变成活尸坟场。”她顿了顿，看向谬翔飞，“你主上没回来，不是被困，是被拖住了。”
谬翔飞瞳孔骤缩：“拖住？”
“他在等援军。”沐风华指尖划过玉简断口，一缕银光渗入裂隙，瞬间勾勒出半幅残图——嶙峋山影之间，隐约可见三道交错的赤线，如血脉般搏动，“青魇峰地脉有三处节点，万化只控其二。第三处……在血噬城旧祠堂地下。你主上留在那里的‘血引灯’，昨夜熄了。”
谬翔飞浑身一震，猛地抬头：“血引灯？！那灯……只有主上心头血可续燃！”
“所以，他还在撑。”沐风华收手，玉简上银光隐没，“但他撑不了太久。蚀心瘴会吞噬生机，每盏灯熄灭一炷香，他损耗的寿元，相当于普通人十年。”
甲板上寂静得能听见归墟打呼噜的声响。
顾明夜忽然开口：“需不需要调人？”
沐风华摇头：“人多了反而碍事。瘴气认生，外人靠近，会提前催熟母巢。”她看向谬翔飞，“谬城主，带路吧。只我们几个。”
谬翔飞重重磕下头去，额头撞在甲板上咚然作响：“属下领命！”
他起身时，袖中滑落一枚青铜罗盘，盘面蚀刻着扭曲的蛇形纹路。他指尖抹过罗盘中心，血珠滴落，盘面骤然亮起幽绿微光，指针疯狂旋转后，稳稳指向青魇峰方向。
巫应水咔咔走到沐风华身侧，声音低沉：“大人，我随行。”
沐风华颔首，又看向沐寒枫：“你呢？”
沐寒枫正把归墟塞回灵宠袋，闻言眨眨眼：“我去看看老朋友呗。”他忽然凑近，压低声音，气息拂过沐风华耳际，“再说——万一万化那老东西，真把我从前的副将炖了下酒……总得有人去捞骨头吧？”
他笑得没心没肺，可袖口滑落半寸，露出腕内一道蜿蜒如藤的暗红旧痕——那是前世为护姬文林，硬生生扛下万化魔王九记蚀骨钉留下的印记。
沐风华静静看了他一眼，忽而抬手，指尖在他腕痕上轻轻一点。
一点温润青光没入皮肉，那暗红痕迹竟如冰雪消融，淡去三分。
沐寒枫愣住，随即挠挠头：“……你这医术，还挺管用哈。”
沐风华收回手，唇角微扬：“走吧。”
飞舟无声破开云层，朝着青魇峰疾驰而去。
下方魔界大地在暮色中铺展，山峦如兽脊蛰伏，河流似银线蜿蜒。谬翔飞立于船首，衣袍猎猎，手中罗盘幽光不灭。他余光瞥见沐寒枫蹲在船舷边，正用指尖逗弄归墟从灵宠袋探出的狗头，而沐风华坐在稍后位置，腕间小黑龙懒洋洋盘着，尾巴尖有一下没一下点着她手背。
巫应水站在她身后半步，机关躯壳在夕照下泛着冷硬光泽，可那双空洞的眼窝深处，幽光却比任何时候都更沉、更亮。
谬翔飞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正悄然改写魔界的经纬。
不是以刀锋劈开，不是以血火焚烧。
而是像春水浸润冻土，无声无息，却让最顽固的坚冰，开始松动、皲裂、直至……彻底消融。
他握紧罗盘，指节发白。
青魇峰，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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