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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傻柱这才满意地走了,脚步轻快,仿佛肩上担着的不是一盆姜水,而是整个四合院沉甸甸的晨光。
李红兵回到屋,陈雪茹还没睡,靠在床头纳鞋底,针线在布面上穿梭如鱼。见他进来,抬眼问:“柱子走了?”
“嗯。”
“你让他去前院?”
“嗯。”
陈雪茹手下一顿,针尖在粗布上停住,抬头看他:“你不怕他去了反被许大茂拿话刺?”
“怕。”李红兵坐到床沿,解下褂子搭在椅背上,“可更怕他不去。”
屋内静了一瞬,只有煤油灯芯噼啪轻响。
陈雪茹重新穿针引线,声音轻缓:“许大茂不是块石头,可石头捂久了,也能焐热。柱子这人,傻得实在,热得烫手。他去一趟,不是帮许大茂,是替这院子,把那口气……续上。”
李红兵没说话,只伸手,轻轻拂去陈雪茹鬓角沾着的一星灯花灰。
窗外,东方天际已隐隐泛起蟹壳青。槐树梢头,一只早起的麻雀扑棱棱飞过,翅膀扇动的声音细微却清晰。李红兵走到窗边,推开扇支摘下来的旧窗棂——木头缝里嵌着去年秋天的蝉蜕,空壳轻薄,却牢牢钉在纹路里,像一句没说完的诺言。
他忽然想起昨夜傻柱念叨展鹏名字时,眼睛里跳动的光。
也想起许大茂砸电视前,手指抠进塑料外壳里,指甲缝里嵌满黑灰,指节泛白,抖得像风里最后一片枯叶。
人活着,哪有那么多非黑即白?不过是泥里打滚,火里取栗,一边咽下苦水,一边还要记得给别人递碗温水。
天快亮了。
前院西屋,许大茂在炕上翻了个身,喉咙里发出野兽般低哑的呜咽。他梦见自己站在产房门口,门缝里透出刺眼白光,里面传来撕心裂肺的叫声,不是胡月娥,是他自己的声音。他拼命想推开那扇门,可门越来越重,最后变成一台崭新的电视机,屏幕漆黑,映出他扭曲的脸,还有身后密密麻麻、无声张嘴的影子——全是四合院的人,全在笑,全在指着他肚子看。
他猛地惊坐起来,冷汗浸透单衣,胸口剧烈起伏。窗外天光微明,照见地上散落的电视机残骸:显像管裂成蛛网,电子元件裸露如森然肋骨,电线垂落,在晨光里泛着金属冷光。
他盯着那堆废铁,忽然咧开嘴,无声地笑了。
笑得肩膀耸动,笑得眼泪横流。
笑完,他慢慢爬下炕,赤着脚踩过冰凉的砖地,蹲在那堆废墟前。他伸手,捻起一小块玻璃碴子,对着微光眯眼细看——边缘锋利,映着天光,像一把微型的、冰冷的刀。
他把它攥进掌心,用力,再用力。
血,顺着指缝蜿蜒而下,滴在电视机壳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就在这时,院门“吱呀”一声轻响。
许大茂没抬头,却听见布鞋踩在青砖上的声音,不慌不忙,一步,两步,停在西屋门口。
接着是水声,哗啦,哗啦,温热的水泼在砖地上,蒸腾起薄薄白气。
然后是抹布擦过窗台的沙沙声,是米缸盖子严丝合缝扣上的闷响,是尿褯子被收进竹筐时布料摩擦的窸窣……
许大茂依旧蹲着,攥着玻璃碴子的手没松,可另一只手,却无意识地,慢慢松开了。
他听见傻柱哼着不成调的曲子,调子跑得厉害,却奇异地,不刺耳。
那声音很轻,却像一根棉线,轻轻缠住了他崩断的神经。
天,彻底亮了。
东边屋顶上,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金箭般射下,不偏不倚,正落在许大茂摊开的、沾着血和玻璃碴的右手上。
血珠在光下,红得灼目。
而就在同一时刻,中院东屋,胡月娥怀里的何展鹏忽然蹬了蹬小腿,小嘴一瘪,发出人生第一声清亮啼哭。
那声音不大,却穿透薄薄的窗纸,越过院墙,稳稳地,落进许大茂耳中。
他浑身一震,缓缓抬起头。
晨光里,他看见傻柱端着空盆,站在门口,逆着光,轮廓被镀上一圈毛茸茸的金边。傻柱没看他,只望着东边升起的太阳,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那笑容里,没有怜悯,没有得意,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近乎笨拙的——活着的劲儿。
许大茂喉结上下滚动,终于,极轻极轻地,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带着血味,带着尘土味,带着昨夜未散的酒气,也带着一丝……久违的、微弱的,青草破土的气息。
他慢慢松开手。
玻璃碴子掉进掌心的血洼里,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轻响。
像一颗种子,落进了干涸的田。
(全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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