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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了!”裴谦语速飞快,“说‘暂未批复,但极大概率纳入远期规划’,还递了张效果图!你猜怎么着?图上咱们那片空地,直接画了个银光闪闪的地铁站!站名都起了——‘东风广场站’!”
王跃笑了:“他们给你爸看的效果图,是不是跟腾跃之家商场外立面设计图,用的是同一个三维渲染引擎?”
电话那头愣了半秒,裴谦猛地吸气:“卧槽……你咋知道?!”
“因为昨天,我也收到了一份。”王跃轻轻敲着桌面,“同一款引擎做的,连玻璃反光角度都一样。”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沉下去:“表谦,听好了。你现在有两条路。一是签,拿钱走人,做你的拆二代,安安稳稳养老;二是……把那份预评估协议拍下来,发给我,然后——”
“然后啥?”
“然后,你明天上午十点,带着你爸,去市信访局门口蹲着。”王跃说,“不用说话,就站着。带杯保温杯,穿件旧工装,袖口磨毛的那种。”
“啊?!这干啥?”
“等一个人。”王跃目光落在墙上那张城市规划图上,指尖划过“东风广场站”所在的位置,“等一个今天晚上就会被司马先生亲自打电话叫到办公室的人——市轨道集团董事长,陈国栋。”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几秒钟后,裴谦的声音压得极低:“……你是说,司马先生要借我爸这把‘老工人’的刀,砍掉陈国栋这个‘不听话的钉子’?”
“不。”王跃摇头,“是借陈国栋这颗‘将死未死的子’,逼出陈国栋背后那只一直按兵不动的手——省国资委。”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裴谦深吸一口气,忽然嘿嘿笑了:“老王,我突然发现,跟你合作,比自己单干刺激多了。”
“别急着夸我。”王跃看着窗外,远处天际线上,几台塔吊的红色警示灯正随风明灭,像一串缓慢跳动的心电图,“真正的棋,现在才开始落子。”
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分,裴谦父子俩准时出现在市信访局南门台阶下。裴爸爸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袖口果然毛了边,手里拎着个掉了漆的铝制保温杯;裴谦则一身休闲装,头发特意抓得乱糟糟,肩膀上斜挎着个帆布包,活脱脱一个陪老爸来反映“老厂区暖气不热”问题的孝顺儿子。
十点整,一辆黑色奥迪A6稳稳停在路边。车门打开,陈国栋下车。他步履沉稳,西装一丝不苟,左手无名指上一枚古朴银戒在阳光下泛着冷光——那是东风机械厂建厂四十周年时,老厂长亲手给他戴上的。
他抬头看见台阶上的父子俩,脚步明显一顿。
裴爸爸没说话,只是默默拧开保温杯,仰头喝了一大口。水汽氤氲中,他抬起浑浊却异常锐利的眼睛,直直望向陈国栋。
陈国栋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发出声音。他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便快步往信访局大门走。
就在他即将跨过门槛时,手机响了。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亮起两个字:“司马”。
陈国栋脚步顿住,背影僵了半秒,随即转身,朝裴爸爸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那姿态不似对市民,倒像是晚辈面见族中德高望重的老宗长。
然后,他绕过台阶,走向街对面停着的另一辆车——车牌号:颍A88888。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王跃无比熟悉的脸。
辛江玥。
她冲陈国栋点点头,又朝台阶上的裴谦眨了下左眼。
裴谦心头一跳,下意识摸向帆布包——里面静静躺着昨晚扫描好的《预评估协议》电子版,以及一张U盘,里面是他凌晨三点爬进父亲老书柜顶层,翻出的三本泛黄工作笔记,封面烫金印着:“东风机械厂设备科·1982-1995”。
笔记里,详细记载着厂区内所有地下管网走向、防空洞入口坐标、甚至哪堵墙里埋着上世纪六十年代的铜质通讯线缆。
这些,都是王跃昨天深夜打电话告诉他的:“东风广场站,不能修在主干道上。得修在旧锅炉房底下——那里离三条主电缆最近,施工成本最低,而且……”他顿了顿,“当年挖防空洞时,图纸被烧了一半,剩下那半,就锁在你爸的铁皮柜里。”
裴谦当时就懵了:“你怎么知道?!”
王跃只回了一句:“我查了三十年前的《金川日报》合订本。1993年4月17日第三版,有篇豆腐块报道:《东风厂退休技师裴建国同志义务绘制厂区地下管线图》。”
挂了电话,裴谦蹲在自家客厅地板上,抱着那三本笔记,第一次觉得,自己那个总爱念叨“厂子比命重要”的老父亲,身上居然有种近乎悲壮的、被时代悄悄镀上的金边。
此刻,他看着辛江玥的车驶离,转头问父亲:“爸,您当年画的图,还记不记得锅炉房底下那条竖井?”
裴爸爸嘬了口茶,慢悠悠道:“记得。那口井,通着老厂区的雨水总管,也通着……厂长办公室底下那个小金库的暗道。”
裴谦手一抖,保温杯差点脱手。
而此刻,王跃正站在腾跃建筑新落成的写字楼顶层,透过落地窗,俯瞰整座金川市。他面前摊开着一份刚刚传真的文件——《颍川市轨道交通3号线西延段可行性研究报告(终审稿)》,落款日期是今天。
报告第47页附图上,原本标注为“待定”的东风片区站点,已被一支红笔圈出,旁边加注一行小字:
【建议采纳‘东风锅炉房竖井’作为盾构始发井,工期可缩短112天,节约投资约3200万元。方案提供方:腾跃建筑集团技术中心。】
王跃拿起笔,在签名栏下方,工工整整写下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像春蚕啃食桑叶。
他知道,这一笔落下,自己就不再是棋子。
而是,开始学着,在别人画好的棋盘上,悄悄添一道自己的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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