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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1.错误

    ◎“出去鬼混了?”◎

    通话时间不长, 沈砚舟挂了电话,砂锅里的乳鸽汤也炖好了。

    他扫了一眼阳台,沙发里女人戴着耳机, 对着电脑专心工作。

    把四菜一汤上桌后,沈砚舟才走过去,拍拍她的肩膀。

    许尽欢从屏幕后抬头, 丹凤眼里满是凝结的冰霜和嘲讽。

    沈砚舟无声挑眉, 上一次见到小狮子这样目光,还是在松青签合同时, 提到盗片的前任,她的眼神,也是和现在如出一辙的冷傲。

    沈砚舟抬手想要摘下她的耳机, 指尖触到耳廓皮肤之前, 却被偏头避开。

    “我耳机里没放歌。”许尽欢说道。

    她语气冷淡,带着令沈砚舟有些陌生的防备, 和嘲弄。

    男人修长的手臂在空中停顿了几秒,像是抓不住流沙般缓缓放下。

    沈砚舟敛下神色, 金丝眼镜后的眸光闪烁。

    “你都听到了?”他收回手,淡淡问道。

    许尽欢抿了抿唇,沉默不语,目光飘向落地窗外。

    华灯初上, 落日后, 天光还未完全暗下去的蓝调时刻,像是隔着一层剔透的蓝色玻片俯瞰城市群。

    蓝调时刻是只存在于日出前,或者日落后的短暂时间。

    太阳与地平线的夹角, 在-4°和-6°之间的短暂阶段里, 由于大气层对阳光的散射作用, 可见光中的蓝紫光比较容易被大气散射,使得天空逐渐由暖色调转变为冷色调,并呈现出静谧迷人的蓝色光彩。

    这短暂的20分钟,令世界都被染成纯粹而浪漫的朦胧蓝色。

    大都市的光污染严重,日落后的蓝调时刻可遇而不求。

    原本许尽欢应该兴冲冲,拿出她私下惯用的哈苏,装上长焦,再爬上楼顶,找个露天的绝佳机位,捕捉这绝美的城市景观。

    可她窝在高楼大厦的某间窗口,只觉得心里像是破了洞。

    窗户关得严严实实,甚至于现在是回暖的初夏,可西伯利亚的冷风,却从无名之处刮起,往她心口破洞呼啦啦地吹。

    许尽欢深吸一口气,眨了眨眼,把眼角那点晶莹牢牢压制在眼眶。

    “我还有事,先走了。”她夹着笔记本电脑起身,到玄关拎了包就走。

    沈砚舟静静站在客厅那一整面落地窗前,没有开口解释,也没有出声挽留。

    他宛如一座沉默的雕塑,深邃的眉眼古井无波,旁观着许尽欢离开,自始至终都不发一言。

    直到进户门发出“砰”的声响,沈砚舟才缓缓叹了口气。

    沈砚舟摘下眼镜,随手扔到茶几上,疲惫地捏着鼻梁。

    餐桌上刚出锅的菜肴随着时间流逝,一点点在空气中凉透。

    沈砚舟坐在落地窗前的单人沙发上,感受着沙发上残留的余温,他墨蓝的眸子里各种情绪交织。

    “还是不信任我啊。”低哑磁性的声音,夹着多少无奈:“小狮子,要拿你怎么办才好。”

    大平层的灯火通明,却照不亮外界的黑暗,沈砚舟坐在单人沙发上,望着那片许尽欢一眼就爱上的落地窗。

    打火机的咔擦咔嚓声响了许久,沈砚舟指尖夹着的那根烟迟迟没有点燃,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烟味这个东西制造起来容易,消散起来难。

    发现小狮子不喜欢烟味,是很久之前的事情。

    松青酒会那晚,觥筹交错的宴会厅,他因感冒不适溜到露台透气。

    那只小狮子无声无息跟过来,笑意嫣然地对他说:“沈律师,不巧,就是为你而来的。”

    隔了这么久,沈砚舟以为他应该忘记了,可红裙摇曳的弧度始终镌刻在脑海。

    他记得那晚漫天星空下,女人脸上生动妩媚的表情;记得夜风吹来不远处淡淡烟味时,她眼睫处闪过的不悦。

    沈砚舟坐在还残留着许尽欢体温的沙发上,从巨大的落地窗眺望城市,他的神色晦暗不明。

    直到夜色重新笼盖住这座城市,离开的人始终没有去而复返。

    一直夹在指尖的那支烟,最终还是完好无损地进了垃圾桶。

    ——

    当你开始信任一个人的时候,就会决定为他在心里开辟一条道路,只给予这个人进入的专属特权。

    然后这条路刚刚开辟出来,甚至于你还在想着要给沿路种上花草。

    冷不丁,对方往路口降下一片冰雨,把* 你怀揣着期待铺的路变得泥泞不堪。

    许尽欢现在就是这样的感觉。

    听到沈砚舟电话的那刻,她整个人都是懵的,而后就是不可置信。

    没有当场甩脸离开,已经是她难得的忍耐。

    压着火气的那几分钟,她就是等沈砚舟的解释。

    但沈砚舟未曾解释。

    在成年人世界里,有些话无需说出口,有时候默认就代表回答。

    背叛的怒火铺天盖地,混杂着委屈的刺痛,许尽欢再也无法再待下去。

    晚走一秒,她都怕自己会控制不住,对背刺者冷嘲热讽恶语相向,或是眼泪夺眶而出。

    不论哪种,她都不允许自己在别人面前狼狈。

    “我在想什么啊,炮友怎么可能会有感情呢?真是脑子进水了。”许尽欢趴在方向盘上,咬牙切齿地自嘲道。

    “人家又没有义务帮你,凭什么要为你,放掉到手的案源。”

    于情于理,她都不应该对沈砚舟,抱有任何不切实际的希望。

    他们是炮友啊,互相唯一称得上义务的,就是在关系存续期间,保持彼此1v1的关系。

    工作上的事情本就互不相干,就算她和沈砚舟提过智驾,抱怨过那边的奇葩事又怎样呢?

    就算昨天喝酒时,沈砚舟当时说需要的话,尽管和他提,有没有白纸黑字写明,她居然和刚出茅庐的大学生一样,轻易得相信了?

    哈,桩桩件件,并不妨碍沈砚舟成为智驾协会的代理律师,帮助委托人起诉她。

    说白了,她没有开口去要,那个承诺就不算数。

    “几句漂亮话,买两件衣服,做两顿饭就感动了,许尽欢我怎么不知道,原来你这么好骗啊。”

    五一节假日期间的沪市,车流密集,她出来的时间又不太巧,恰好是晚上七八点,晚餐高峰期,许尽欢再一次被堵在高架上。

    最近她好像和堵车有着不解之缘。

    这一次,没有人聊着电话,带她云逛超市。

    这一次,也没有人,会洗手作羹汤,等她吃饭。

    自始至终,她和沈砚舟,就是两个因荷尔蒙被欲望驱使,才凑在一起的成年人。

    道理许尽欢都懂,可为什么心里这么难受呢。

    难受到,她气急败坏,混杂着被背叛的愤怒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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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酸涩。

    许尽欢罕见地在开车的时候走神。

    她想靠边停车缓缓,但现在晚高峰,前后左右都是车,进不得退不得,只能被卡在车流里。

    手机的铃声一直在响,许尽欢从包里翻出手机。

    透过屏幕反光,她才发现自己脸上都是泪痕。

    绿灯亮起,车流依次缓缓挪动。

    后车鸣笛声尖锐刺耳,许尽欢来不及看来电显示,匆忙按下接通键后,抹了把脸,就踩下油门通过路口。

    “你家怎么没人啊?”疑惑的女声从扬声器里传来。

    那一瞬间,许尽欢没法描述心情,有些失望,又有些释然。

    心情像是被泡在一锅鱼香肉丝里,咸甜酸辣,各种味道混合在一块儿,融合发散,冲击着泪腺。

    最终,凝结成一句逞强的话语。

    “在工作室加班,找我有事儿吗?”

    江浸月拎着大包小包,蹲在许尽欢家门口,小心翼翼地避让着同层路过的邻居。

    “骗鬼啊,你工作室放假,我刚从那边过来,大门一关,灯都没亮,你加哪门子的班。”

    江浸月说到一半,突然福至心灵,问道:“出去鬼混了?”

    许尽欢开着车往家的方向去,张了张嘴,不知怎么解释,又怕江浸月听出她掩饰的哭腔,只能保持沉默。

    电话那端的江浸月不知道这些弯弯绕绕,等了几分钟没有回音。

    江浸月愣了两秒钟。

    成年人的沉默,有时候就是一种回答。

    这句话在很多地方,很多场合都通用。

    顿时,江浸月声音都高了一个八度:“我靠!你你你……你今天还回来吗?不对,我是不是打扰你、你们办事儿了……”

    她震惊到有些语无伦次:“那什么,我给你带了点东西,要不给你放门卫……”

    许尽欢嘴角扯了扯,打断道:“已经在回来路上了。”

    “这么快就完事儿了?”江浸月大惊,“这才几点,就完事回家,也那人太快了点!”

    许尽欢嗤笑一声,颇有些哭笑不得。

    “今天晚上没做。”她言简意赅道。

    “哦。”江浸月有些失望,感叹,“原来是不行啊,羊痿苏乘风2.0?”

    “……”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许尽欢诡异地沉默几秒钟后,这次她是真的笑出了声。

    离开沈砚舟家里时,那股子郁结的情绪,像是在心口撒了把盐,腌得人五脏六腑都疼痛不已。

    本以为今晚会是一个苦大仇深的不眠之夜,许尽欢都想好回去后,要用工作麻痹自己。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任何陷入痛楚的负面情绪,在脑回路脱线的人面前,都以一种奇特的方式,从苦情片秒变喜剧片。

    “你吃饭没?”许尽欢忍笑说道,“没吃饭的话,我请你吃大餐,权当感谢了。”

    江浸月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谢我啥?谢我五一从香港飞回来,一下飞机先来找你的姐妹恩情嘛。”

    “对。”

    许尽欢岔开话题,问江浸月想吃什么,今晚消费许总买单。

    有人陪着聊天,等待的时间仿佛都变得短暂起来。

    许尽欢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江浸月商量晚饭,回程的路段都变得快了许多。

    等车子到地下停车场,她从包里翻出

    粉饼,简单地上了个妆,镜子里又是冷艳动人的都市丽人。

    心口还是弥漫着阵阵刺痛,无规律地,时不时就刺一下人,找点存在感。

    走到电梯口,等电梯的十几秒里,许尽欢折返车内,从副驾驶的抽屉里翻出药瓶,吃了一粒药。

    她已经很久没有去看心理医生了,现代人生活压力都很大,多多少少都有点心理毛病。

    许尽欢不常发病,她自己抗压能力还可以,一年吃不了几次。

    上一次狼狈到需要吃药,还是在南京,要从白下区那套房子里搬出来。

    “他还真有点本事。”许尽欢望着电梯门里反光的纤瘦人影,扯了扯嘴角,“一个电话就搅动情绪,蓝颜祸水果然还是碰不得啊。”

    也不知道她走后,无良律师披着那层西装革履的精英皮,估摸着和智驾那边,一块儿志得意满地聊怎么对付她呢。

    许尽欢的公寓属于上海的老破小,小区里住的人也鱼龙混杂,好在地理位置不错,在地铁口边上。

    熟悉的身影从贴满小广告的电梯里出现,江浸月差点喜极而泣。

    “你终于回来了。”江浸月仰天长叹。

    许尽欢挑眉:“你不是去香港了麽?这副打扮,怎么中途转道去耶路撒冷朝拜了?”

    她开玩笑着打趣;“人穆si林好歹还露出双眼睛,你连眼睛都看不见。”

    江浸月从头到脚遮得严严实实,丝巾将头都罩起来了。巨大黑超架在鼻梁上,不知道的还以为哪跑出来的行为艺术人士。

    “别提了,刚刚差点被认出来。”江浸月抱怨道,“我说你能不能换个地方住,一年净收入也不少吧,换个条件好点的公寓呗。”

    许尽欢掏出钥匙开门,随口回答:“这地方离工作室近,方便,暂时不打算换。”

    紧闭的门被打开,涌入的气流卷着窗边的白纱在空中舞动。

    许尽欢走过去把窗子关上,又开了空调。

    “想好晚上吃什么了吗?”她问道。

    江浸月闷在口罩丝巾里,早就热得不行,扯下乱七八糟的伪装,跑到立柜空调前吹冷风。

    她嘟囔着抱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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