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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血,只渗出一点淡黄组织液。他把断指随手丢进旁边潲水桶,拍了拍手:“生哥,我手指断了,以后开不了枪。但踢腿、锁喉、拧颈……这些不用手指。”
陆生沉默片刻,从口袋里摸出一部老式诺基亚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
“喂?”是个女声,略带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
“我是陆生。”他说,“听说你在找人打擂。”
那边停顿了两秒,传来一声轻笑:“靓生?你比传说中……矮一点。”
“我不矮,”陆生说,“只是站得比别人直。”
电话那头又笑了,这次笑声里多了点兴味:“直的人容易折。擂台不是讲道理的地方。”
“我知道。”陆生看着巷口一只踱步的野猫,猫尾巴高高翘起,像一柄未出鞘的刀,“所以我带了个人来跟你谈。”
“谁?”
“骆天虹。”
电话那头安静了足足五秒。随后,女人声音低了几度:“……刀疤虹?他还活着?”
“活着,”陆生说,“而且比以前更狠。因为他现在,连自己手指都能掰断。”
对面沉默良久,终于开口:“明天下午三点,台北松山机场,B3出口。穿黑西装,别戴帽子。我会派车接。”
挂断电话,陆生把诺基亚扔进潲水桶。骆天虹没问那人是谁,只是默默跟在他身后走出巷子。
两人一前一后走过旺角闹市,霓虹灯次第亮起,把“金玉满堂”招牌照得血红。张世豪正被两个马仔架着往一辆丰田皇冠里塞,嘴里还在嚷:“再一把!再一把我就收手!”
陆生脚步没停。
他忽然想起上午在亚洲酒店会议室里,吹鸡叼着烟说的那句:“阿生,你算错了吧?加上你都还差三个。”
当时他没解释。
其实他没算错。
差的那三个,从来就不是人。
是三把刀。
第一把,叫“因果”。骆天虹的断指,夏侯武师父墙上的血字,文耀耳坠上那颗珍珠——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人:三十年前在台北替骆天虹挡枪的女人,后来成了八联帮二当家,如今是台岛反和联胜联盟背后真正的操盘手。
第二把,叫“时间”。许继四十一岁,正值巅峰;李凤山八十八岁,气血将竭;而陆生今年二十九,筋骨未硬,心火未冷,恰是能以拙破巧、以静制动的年纪。生死擂不比招式多寡,比的是谁能活到最后一秒喘气。
第三把,叫“名字”。
他叫陆生,不是靓生。
“靓”是皮相,“生”是性命。
所以当他走进擂台,没人知道他是来打人的,还是来送命的。
两人走到弥敦道与亚皆老街交界处,一辆黑色劳斯莱斯幻影无声滑至路边。车窗降下,露出封于修的脸。他穿着熨帖的墨色丝绒西装,领口别着一枚银质鹰隼胸针,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神却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刀锋。
“生哥,疯狗和天养生在尖沙咀码头等你。”封于修说,“阿布和王九去了台岛,查文耀近三个月所有出入境记录。邓伯让我转告你——”他顿了顿,“‘你爹当年在石硖尾火场里,背着七个孩子跑出来,没一个掉队。你别让他失望。’”
陆生拉开车门,坐进后排。
真皮座椅微凉。他闭上眼,耳边是引擎低沉的嗡鸣,鼻尖萦绕着雪松与皮革混合的气息。这味道,和七岁那年父亲背他逃出火场时,衣服上沾染的消防泡沫味,竟有三分相似。
车驶过漆咸道,右转进入红磡海底隧道。灯光在车窗上流淌成河,忽明忽暗,像一帧帧快进的老电影。
陆生睁开眼,望向隧道壁上飞速倒退的应急灯。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再没有回头路。
台岛那边,连展已经签完最后一份生死状——墨迹未干,纸页上“愿以性命相搏,生死各安天命”十二字,像十二道符咒,镇在十张宣纸之上。
夏侯武师父的灵堂设在台北万华区一座老庙偏殿,香火缭绕中,一口薄棺静静停放。棺盖未钉,露出半幅蓝布裹尸——布上用朱砂画着一道歪斜符箓,符尾拖着三滴干涸血珠。
而就在同一时刻,台中市那家老式茶餐厅里,凯尔放下电话,对坐在对面的丁瑶说了句闽南语:“他答应了。但加一条——你要亲自上擂,打第一场。”
丁瑶正用一把银质小刀削苹果。果皮连绵不断,垂落如丝。她头也不抬,只轻轻“嗯”了一声,刀尖一挑,一截晶莹果肉跃入唇间。
苹果很脆。
她嚼得很慢。
像在品尝某种久违的、熟悉的味道。
车过隧道,海风涌入。陆生解开衬衫最上面两粒纽扣,露出锁骨下方一道陈年旧疤——那是十五岁那年,为抢一条码头卸货权,被砍刀劈中留下的印记。疤痕扭曲蜿蜒,形如一条盘踞的墨蛇。
他忽然问:“封哥,你说……人这辈子,到底是在跟谁打擂?”
封于修目视前方,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微微发白:“跟命。”
“命?”陆生笑了笑,“命太虚。我宁可相信,是在跟镜子里那个人打。”
车窗外,维港灯火次第亮起,璀璨如星河倾泻。一艘货轮缓缓驶过,船身灯火连成一线,像一柄横亘海天之间的巨剑。
陆生没再说话。
他只是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按了按自己左眼下方——那里,皮肤之下,有一颗极小的、几乎无法触摸的硬点。
那是七年前,他在九龙城寨废墟里,从唐龙尸体嘴里挖出来的子弹头。没扔,也没融,就埋在那里,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就像这场擂台。
它早已开始。
只是没人听见,第一声锣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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