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摸鱼,我穿越前可是专业的!
“你这小子!怎么成了这个样子?想你大哥二哥活着的时候,比你勤快多了!再想当年你高祖父逃难到这久保村,咱们家半点田产也没有。全靠这几代人辛辛苦苦努力,才攒下这一点家业。要是在你手上败了,怎么有脸去见先人?”
这金兵卫老爹,俨然是一副“传统严父”的作派,责骂孩子的话张口就来,三两句便发展到对不起祖宗的程度。
但新三郎上辈子身为社畜,在职场见过无数种pua姿势,对这些常规招数已经全然免疫,既不听从,也不顶嘴,只是当作耳边风罢了。
“把你喂到这么大,长到这么高壮,吃了多少粮食?早知道现在这么没用,当年就不如喂匹马呢!马可不会偷懒!”
没错,新三郎这辈子的体格,跟上辈子差不多,身高有一百七十公分,体重一百四十斤,放在十六世纪的日本属于鹤立鸡群,是附近村民心中的“巨人”。
这要是肯专心干农活,应该会比矮小老迈的金兵卫老爹利索许多。
但他作为一个出生在工业社会的穿越者,早就被消费主义所异化,陷入懒癌晚期。除非你拿刀架在脖子上逼,否则无论如何都是提不起劲来干农活的。
管你怎么说教,反正这边依旧是不痛不痒的样子。
这可把金兵卫老爹急得够呛,当下就抡圆了巴掌,作势要来一场“父慈子孝”的交流。但可能是考虑到双方物理层面的差距,犹豫了半天,还是放下了手,摇摇头无奈叹息道:“唉,算了,不想干就先休息一会儿,我跟你说几句话。家里的事,也是时候交个底给你小子……”
“好嘞!”
新三郎听到一半,瞬间就把“唐棹”(即连枷)搁在地上,揉了揉自己双臂,慢悠悠坐在谷堆上。
金兵卫老爹见此情形,又是气得够呛,咳嗽了好几声,调息一番才耐着性子,没好气地开口:“今年秋粮,村里交到我这里的,一共是三十三石半,其中十五石是给内藤家的年贡,已经运到八木城去了。另外十八石半,是咱家收益。有空拉出去卖掉,该有个七八贯银钱……”
啊……啊?
这个漂没比例,都过半了吧?
“等等?”一说到这个,新三郎瞬间不困了:“内藤家只收十五石年贡,您却让村民交了三十三石半粮食?您这个‘乙名’(村长),还真是当得不亏……人家堂堂守护代内藤家,能坐视不理吗?”
“呵呵,堂堂守护代……”金兵卫老爹咧嘴一笑,露出骄傲的神色,随手抓了一根麦秆叼起来把玩,摇头晃脑道:“你上次见内藤家的老爷们出现在咱们久保村,是什么时候?”
这……
仔细一想,新三郎穿越过来这段时间,确实完全没见过本地领主内藤家的身影。
再搜索前身记忆的话……
“好像年初开春的时候,有几个骑着马的武士老爷,过来发了一个什么告示,然后……就再没出现过了……这大半年,就来了一次?”
新三郎说得自己有点惊讶了。
作为历史爱好者,早知道旧式“守护大名”对基层的支配力很低,却没想到能低到这个程度。
“这便是了。”金兵卫老爹傲然昂首道:“内藤家的老爷们整天都只呆在八木城,根本不关心我们偏远的久保村。只要大差不差把年贡交上去,而且不闹出乱子来,他们才懒得知道我究竟收了多少呢!”
接着仔细解释说,像这种大名不派人监督,由村落自行上缴赋税的方式,叫做“地下请”;反之,大名派遣代官前往村中收取赋税,则俗称“守护请”。
可想而知,村落肯定都希望维持“地下请”,而大名则会尽量推行“守护请”。
“那……”新三郎姑且明白了现状,又想到另一个问题,“为啥村里的人不闹呢?村里的人总该算得清这个账吧?他们怎么没把您老人家赶下台?怎么还继续让您当这个乙名?”
“这个嘛……”金兵卫老爹故意拖慢了语调,神色越发得意起来,伸手向南边一指:“咱们家三十几年来,每年都向南边光福寺供奉糖渍栗子,你以为是白送的?这糖渍栗子,几代住持都说好!不然咱们家的人怎么能去寺里跟着和尚读书?你们兄弟怎么有机会多认识几个字?”
“你这意思……”新三郎回忆了一下,确实自己的“前身”还有之前几个兄弟,都有去光福寺读书识字的扫盲经历,“除了教书之外,那个光福寺,还帮了别的忙?”
“内藤家虽然没派代官过来,却也不是傻子。要是没有我三番五次找高僧说情,怎么可能这么多年都不加税?我当久保村的乙名,不过是多收一倍罢了。我要是不当这个乙名,老爷们说不定要多收三倍五倍呢!”
“噢……”
新三郎明白了。
既然这丹波守护代内藤家统治根基很虚,根本下不了基层,那么留下来的权力空间,自然就被“有活力的民间人士”占据了。
而那个光福寺,位于丹波国船井郡南部,属临济宗,是方圆数十里最有名气的寺庙。他们临济宗属于禅宗的一支,喜欢搞学问。但绝不是关起门来闷头搞学问,一样会有政治上的诉求。
村里的“乙名”勾搭上寺社,便可以与领主讨价还价。
这种不具备武士身份,但掌握基层权力的人,学术上被称作“地下有德人”。“地下”指的是没被纳入武士体制,“有德”指的是拥有资产和力量。
而用二十一世纪的话术讲,不就是典型的“乡贤”势力么?
话说穿越之前,新三郎上辈子作为一个农村孩子,也遇到过欺男霸女的乡贤,当时只觉得恨的牙痒。
没想到穿越之后,竟然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模样。
这还真是……十分别致的体验呢。
经过一番思索,消化了金兵卫老爹的话,新三郎开始盘算起来:“内藤家每年收两次年贡,除了秋收的稻米,还有夏收的杂谷。此外还有栋别钱和段钱……这其中,您老人家是不是都会上下其手?”
(栋别钱和段钱,可以理解为房产税和土地税)
“嘿,你小子倒是有点开窍,一点就透。”金兵卫老爷面露欣慰之色,点了点头。但马上又板起脸,肃然斥道:“多花心思当然是对的,但做事也要勤快才行。要是只知道偷奸耍滑,那也成不了事。咱们家根子还在土地上,可不是无奸不商的生意人……”
“啊对对对……”新三郎没心没肺地应了一句,然后继续盘算:“就这一次秋粮,您就能捞七八贯钱。那每年的年贡和役钱全部加起来的话……”
“十一二贯吧!”金兵卫老爹故作淡定,压低了声音说:“毕竟都是同村人,低头不见抬头见。而且当年你高祖父逃难过来,承蒙本地人好心收留,娶妻生子传下来,才有了咱们今日……总还是要讲点情面。”
好家伙!
家里的稻田、旱田以及栗子树,每年收成折算为铜钱,总价值不过四贯上下。
但金兵卫老爹作为村长的灰色收入,却比合法所得高出数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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