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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却越过池上杉肩头，精准落在被炉深处——璃音飞快缩回脚，桃酱正慌乱地把橘子皮藏到身后，凛子则慵懒地调整了下坐姿，裙摆滑落，遮住半截小腿，神情恢复成惯常的疏离淡然。

    优子眼波流转，笑意更深：“哎呀，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呢。”

    她侧身进门，反手带上门，脚步轻快地走到被炉边，蹲下身，将保温桶和纸袋放在桌板上。掀开盖子，浓郁醇厚的可可香气轰然弥漫开来，甜而不腻，暖意扑面。她取出四只印着樱花的马克杯，手腕一转，稳稳倒入琥珀色的热饮，奶泡上还用肉桂粉撒了个小小的爱心。

    “趁热喝吧。”她将杯子一一递过去，最后一只递给池上杉时，指尖若有似无擦过他手背，温软微痒，“池上君，你最喜欢的那个温度，我试了三次才调准呢。”

    池上杉接过杯子，指尖触到杯壁滚烫，心口却莫名一沉。他垂眸，看着奶泡上那个歪歪扭扭的心形，忽然想起昨天优子抱着他胳膊时，眼神里那种近乎灼烧的依恋。那不是喜欢，是某种更沉、更烫、更不容置疑的占有欲，像熔岩 beneath 冰面，平静之下暗流汹涌。

    他低头啜饮一口，热可可顺喉而下，暖意却没抵达到心底。

    “优子姐，”他放下杯子，语气平和，“你最近……是不是没怎么去心理辅导室？”

    优子笑容微滞，随即更灿烂地绽开：“诶？池上君还记得这个呀？放心，我已经好多了！你看，我现在不是能笑着给你送热可可，还能和璃音、桃酱、凛子姐姐一起玩得这么开心吗？”

    “开心？”池上杉抬眼，目光清澈，毫无回避，“那为什么每次我说要去找别人，或者提到别人的名字，你的眼神会立刻暗下去？为什么我手机里多出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你会立刻找出那个号码的归属地，再默默删掉所有通话记录？优子姐，这些……也是‘开心’的一部分吗？”

    空气瞬间凝固。

    桃酱手里的橘子掉了下来，骨碌碌滚到桌板边缘。璃音攥紧了衣角，指节发白。凛子端着杯子的手顿在半空，眸光沉静如深潭。

    优子脸上的笑容一点点褪去，像潮水退去裸露的礁石。她没生气，没辩解，只是静静看着池上杉，看了很久，久到杯中的热可可表面凝起一层薄薄的奶皮。然后，她忽然轻轻笑了，那笑容里没有阴霾，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了然。

    “池上君，”她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下，“你总在提醒我，我是‘优子姐’，是‘前辈’，是‘需要被帮助的人’……可你有没有想过，我只是‘优子’？一个也会害怕失去，也会笨拙地想要抓住光，也会在深夜里反复确认手机有没有新消息的……普通女生？”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拂过自己左腕内侧——那里有一道极其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陈年旧痕，像是被什么极细的东西反复勒过。

    “三年前，我确诊焦虑障碍那天，医生问我，最害怕什么。我说，最怕一个人醒过来，发现世界是空的。后来我遇到你，池上君，你就像……一道突然劈开浓雾的光。我拼命想靠近，想记住你每一次眨眼的频率，想收集你用过的每一样东西，想把你存在过的所有痕迹，都变成我的氧气。”

    她望着他，眼底水光潋滟，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所以，如果这就是病……那我宁愿病着。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确信，我不是在做梦。”

    池上杉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说话。

    “好了，不说了。”优子忽然扬起脸，笑容重新明亮起来，甚至带点俏皮，“热可可要凉啦！快喝，不然凛子姐姐该说我不够体贴了哦？”

    她主动打破沉默，将气氛拉回温暖的轨道。可那番话，却像一枚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无声扩散，一圈圈荡进每个人心里。

    池上杉低头喝了一口热可可，甜味浓得发苦。

    就在这时，被炉角落，一直安静如画的冬月璃音，忽然抬起手，轻轻碰了碰池上杉放在桌板边缘的手背。

    她的指尖微凉，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坚定。

    “池上君，”她声音很轻，却清晰得像雪落青瓦，“我……我也害怕。”

    池上杉愕然转头。

    璃音迎着他目光，脸颊烧得通红，眼睛却亮得惊人，像盛满了整个银河的碎星：“害怕你太耀眼，所有人都想靠近你……害怕我自己不够好，只能躲在后面看着……害怕……有一天，你也会像昨天那样，盖着脸，对我说‘随便做什么’，却再也不睁眼看我。”

    她深深吸了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将剩下的话说完：“所以，池上君……能不能……稍微，多看看我一点点？不是因为我在旁边，而是因为……我想让你看见我。”

    被炉里寂静无声。

    窗外，不知何时，雪停了。月光悄然漫过窗棂，在暖黄灯光下流淌成一片清辉，温柔地覆在璃音低垂的发顶，覆在她交握在膝上、指节泛白的手上，也覆在池上杉久久未曾移开的、凝望着她的视线里。

    他缓缓抬起手，没有去握她的手，而是伸向自己颈后，摸索片刻，解开了校服领口第一颗纽扣。动作很慢，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

    然后，他摊开掌心。

    掌心里静静躺着一枚小小的、银色的平安符挂饰，线条简洁，背面刻着细小的“平安”二字，正面则是一枚小小的、栩栩如生的狐狸头像——那是冬月家神社代代相传的守护兽图腾。

    “这个，”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奇异的沙哑，“我上周去神社求的。不是为了保佑什么……只是觉得，它应该戴在某个，真正让我觉得安心的人脖子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优子依旧温柔却略显黯淡的双眼，掠过凛子意味深长的注视，最终，稳稳落在璃音震惊睁大的瞳孔深处。

    “璃音，”他唤她名字，清晰无比，“愿意收下吗？”

    璃音没说话。她只是猛地抬起手，不是去接，而是飞快地、几乎是带着哭腔地，一把抓住了他摊开的、带着体温的右手。

    小小的手，冰凉，却紧紧攥着他，指节用力到发白，仿佛那是溺水者唯一的浮木。

    月光静静流淌，将两人交叠的手，温柔包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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