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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龙床夜话
夜色如墨，沉沉地泼洒在重重宫闕之上，将白日裏金碧辉煌的殿宇勾勒成巨大而沉默的黑色剪影，如同蛰伏，择人而噬的巨兽。
象征帝王居所的紫宸殿寝宫內，烛火通明，却驱不散那股弥漫在空气中的名为“僵持尴尬”的诡异张力。
那张宽阔得足以跑马象征着无上权力与尊荣的紫檀木龙床，此刻俨然成了战场前线。
一方是严阵以待，誓死捍卫“清白”的守军，另一方则是气定神闲，稳坐中军帐的“侵略者”。
守军秦灼，穿着单薄的雪白丝绸中衣。
这玩意儿质地柔滑得过分，穿在身上跟没穿似的，让他极其没有安全感。
他把自己严严实实地裹在一床明黄色绣五爪金龙纹的锦被裏，如同一个巨大充满戒备的蚕蛹，死死地蜷缩在龙床最內侧，最远离床沿的角落裏。
他背对着外侧，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每一个毛孔都散发着“越界者死”的强烈信号。
一双因为困倦和高度警惕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却像受惊的幼兽般，透过散落下来的几缕凌乱发丝，死死盯着床边那个悠闲得如同在度假的身影。
侵略者萧玄弈，只穿着一件宽松的玄色丝质寝衣，衣襟随意地敞开着，露出线条流畅的锁骨和一小片紧实光滑的胸膛，在烛光下泛着玉石般的光泽。
他姿态闲适地斜倚在床头镶嵌着宝石的金丝楠木靠背上。
手裏随意地翻着一本奏折，烛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长睫低垂，神情专注而平静，仿佛在处理着关乎国计民生的军国大事，完全无视了角落裏那个散发着实质怨气的“贵妃”。
时间在沉默中一点一滴地爬行，只有烛火燃烧发出的轻微噼啪声，以及萧玄弈偶尔翻动纸页时发出规律得令人心焦的“沙沙”声。
空气裏弥漫着清冽的龙涎香，却压不住那股无形的硝烟味。
秦灼的警惕在困意的猛烈侵蚀下开始节节败退。
眼皮沉重得像坠了千斤巨石，脑袋不受控制地一点一点，每一次下坠都伴随着强烈的挣扎惊醒。
他在心裏把萧玄弈翻来覆去骂了无数遍。
神经病！死变态！强迫別人“陪寝”的疯批暴君！
活该被钉在昏君的耻辱柱上遗臭万年！
祝你以后批奏折全是弹劾你的！
祝你吃橘子永远被籽卡住！！！
就在他上下眼皮即将完成歷史性的胜利会师，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剎那，萧玄弈低沉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响起，如同冰锥刺破了凝滞的空气。
“过来。”
简单的两个字，没有任何修饰，带着一种久居人上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清晰地钻进秦灼混沌的意识裏。
秦灼一个激灵，如同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瞬间清醒了大半！
裹着被子像受惊的刺猬般猛地往裏又缩了缩，后背几乎要嵌进雕花繁复的冰凉床栏裏，只露出一双写满警惕的眼睛，声音因为紧张，困倦和愤怒而异常沙哑。
“干嘛？！想打架？！”
萧玄弈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奏折上，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语气平淡得像在吩咐高德胜明天早膳多加一碟小菜。
“暖床。”
“暖床？！”
秦灼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裹着被子差点从床上弹射起步。
“萧玄弈！你说话当放屁！说好了只‘寝’不‘侍’！金口玉言懂不懂？越界是小狗！天打雷劈的小狗！”
他梗着脖子，试图用最幼稚的赌咒来维护自己那点摇摇欲坠的男性尊严和最后底线，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萧玄弈终于从奏折上抬起了眼。
烛光跳跃在他深邃的眸子裏，映出两点幽深难测的光，他微微侧头，看向角落裏那个裹得只剩一个毛茸茸脑袋，如同愤怒幼兽般的“蚕蛹”。
唇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笑容在摇曳的烛光下显得格外危险。
“爱妃觉得。”
他慢条斯理地问，声音低沉悦耳，却带着无形的、足以冻结空气的压力。
“朕像狗？”
秦灼一噎，看着那张在烛光下俊美得近乎妖异。
此刻却明明白白写着「朕看你敢怎麽回答」的脸。
那句“像！特別像！还是那种拆家的！”在喉咙裏滚了又滚，终究没敢真喷出来。
他憋屈地咽了口唾沫，感觉喉咙干得发疼，从牙缝裏挤出两个硬邦邦的字。
“……不像。”
天知道他用了多大的意志力才没在后面加上一句“你比狗狗坏多了”。
“那便是了。”
萧玄弈仿佛早就料定他的答案，满意地收回目光，重新落回奏折上，轻飘飘地翻过一页，仿佛刚才只是确认了一个微不足道，理所当然的事实。
“过来，暖床。”
命令重复，不容置喙。
“暖个锤子！”
秦灼彻底炸了，裹着被子像只愤怒的河豚。
“你是皇帝诶，你可以有后宫三千佳丽！环肥燕瘦！温香软玉！都是摆设吗？世上女子那麽多，她们不会暖？非逮着我一个纯爷们折腾？萧玄弈你是不是有什麽特殊又见不得光的癖好？！”
他简直无法理解这个疯批的脑回路！这已经超出了“疯”的范畴，简直是变态！
萧玄弈闻言，再次抬眼。
这一次，他的目光在秦灼因愤怒而显得格外生动鲜活甚至有点扭曲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烛光在他眼中流转，带着一种近乎审视艺术品般的兴味。
他缓缓开口，声音裏带着一丝奇异，令人头皮发麻的笑意？
“她们……”
他顿了顿，目光极具侵略性地扫过秦灼因为怒意而微微起伏的胸膛，紧抿到失去血色的唇，还有那双燃着不屈火焰的眼睛。
“没爱妃你……有脾气，再者，这后宫现下不是只有你一人吗？”
有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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