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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究其因果(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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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无奈,又痛苦,我以为她会跟所有人一样麻木,跟我一样麻木……”祁雪茹顿了顿,像是走了很久很久的人中途要歇口气一样,“但是她没有。”

    我知道她的故事开始了,我也知道这种讲故事的人是不需要回应的,所以我只是静静地听着。

    “每次月后点账的时候那些姑娘们都会很开心,有家室的,没家室的,单亲家庭的,都一个样,眼前闪烁的全是‘得到’的幸福。所以我也常常用她们的幸福麻醉自己,骗自己说,‘你看,她们都是命运的弃女,而因为你,她们体会到了得到的滋味’。”

    “可方知苏不一样,就像……我们就像一群斩断了膝盖骨的人,只能匍匐着前行,可她却还不忘要挣扎地站起来,要挺直腰背走出去。”

    “很多姑娘把我这儿当成主业,但她不会,她每周只来一次,她会额外做很多事,她的身体不好,经常做一半就歇一半,所有人都能看出来——她平常做的事攒起来还没有一个晚上拿得多。”

    “装得多麽清高啊……那时的我简直恨透她了。”祁雪茹的“狠”字咬得很轻,我居然听出了股释然之意。

    “可是后来……她接了个客。”祁雪茹的声音低了很多,“每周都会来找她,他也只认准方知苏一个人,我开始也觉得没什麽,毕竟这事儿也常有。”

    “但是后来知苏告诉我,他找去了她的家。”

    “她还天真地问我去到家裏的人给的钱要怎麽算,我那时就说,当然都算她一个人的。”祁雪茹眼眶又不禁红了,“后来她来得更少了……直到那天,她拿着病例报告来找我,说她得了艾滋,她怀疑是那个人故意感染她的……”

    我终于开口问:“那个人……找到了吗?”

    祁雪茹抹了一把脸,语气哽咽,“……本来可以找到的。”

    “我说要报警,要警方介入,我们北窖的人怎麽能让人骑在头上。结果那时方知苏拉着我的衣袖,说不行,那会连累到我的,整个北窖裏的人都会被查到的,她们还有家,还有没上学的孩子……”祁雪茹说着便苦笑起来,“我那时才醒悟啊,我嚣张了那麽久,居然还是居窝在阴沟裏。”

    “是我……害了她……”

    祁雪茹并不无知,她清清楚楚地知道那条画在每个人身边的红线在哪,她知道那是鲜红的禁忌,但她还是选择跨了出去。

    她的越界让她倏然踩空,半截身子卡在了泥泞沼泽裏。这让她一面光鲜亮丽,优雅地混跡于市井间,一面又在某个暗黑的晚上,不得不低头往下看——她的身下不仅有她一个人,还有太多太多跟她一样的人攀着她,想挣开泥潭,抬起头望外看。

    我之前一直不懂祁雪茹这种薄凉的人为什麽总是处处留心着方知苏,而现在我终于知道,她这是在忏悔。

    那是生而为人,难以抹去的一腔愧怍。

    ***

    我们陪方晓晓回到她的家,摁开灿白的白炽灯,跨入那间房间,无人且逼仄的压抑感铺面而来,跟在最后面的祁雪茹迟迟不敢踏进去。

    方晓晓站在屋子的最中央——满屋干净整洁,但又破败苍凉,许琦素回头与我对视,她乌黑的眼眸裏透露出了一丝坚定,而我明白了她的意思。

    而后许琦素走向前,抚上了方晓晓的肩膀,“晓晓……我这边还有张空床,你要是不介意的话,以后来许阿姨这边住吧。”

    方晓晓张嘴却哑然,似乎是欲言又止,但她最后还是选择摇头。

    许琦素继续劝她,有点不劝动就不罢休的意思,“你现在还这麽小,一个人住不安全,而且你吟招哥半个月才回来一次,我一个人在家也怪冷清的,你就当卖许阿姨一个人情,过来陪陪我,怎麽样?”

    方晓晓仰着头与她对视,眼神很深,在灿白的灯光下闪着微弱的光。半晌,她点点头,喉咙裏挤出了一句微弱的谢谢。

    狭窄小巷裏的消息永远不闭塞,第二天,方知苏死在后山稀木林的消息便传遍了这一片居民区,引来了短暂的嘆息。

    一阵唏嘘后,有的人说她死的地方倒好,不用死在自家,以免晦气邻裏;房东说也说她死得合适,不用死在小巷,以免影响房价。但又有人说她死得不好,死在阴气重的后山裏,总归是不吉利的。

    方晓晓第二天也收拾了行李,包装好方知苏的遗物,在许琦素的好心劝导下,她退掉了那间压抑又苍凉的租房。清算好家裏的要转手贩卖的物件和方知苏留下的财产,拨出一份给方知苏准备后事。

    葬礼的那天恰好是周末,魏楮堂载着我们去到了墓园。往下是柔软绿油的草坪,向上是无尽的橙黄的天,下着淅淅沥沥的太阳雨,像是太阳也为之惋惜泣泪的模样。

    方晓晓依旧寡言,她蹲下,把白百合放在墓碑前,泪珠般的雨滴把如雪的花瓣打湿,她盯着方知苏的照片良久,像是在与遥远她对话。

    良久,她才直起身,开口道:“……她很喜欢百合的。”

    魏楮堂也把花束轻放在她的碑前,轻声说:“或者说,她就是百合。”

    方晓晓闻言,露出了短暂又轻浅的微笑。

    准备离开的时候,微风掀起了股新翻的潮的青草香气,方晓晓迎着风,向远方的丛林裏望去,忽然,她停下了脚步。

    我发觉了她的异样,朝着她看向的方向望去,一个身着黑裙的女士打着伞,拉低了大檐礼帽,掩住脸,匆匆地隐没在远处幽暗的树林裏。

    魏楮堂像是也察觉出了异样,回头问我们,“怎麽了?”

    “没事。”方晓晓似乎并没有要说穿的意思。

    “看到一只毛色漂亮的鸟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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