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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威焰压下,仍然梗着脖子道:“寻常父母尚知道溺爱而生娇,皇上作为天下之父,更应知道御下之道。谢家本就是权贵世家,皇上宠溺纵容,他们自然越发无法无天。”
庆元帝手指指着贺君旭,向严玉符骂道:“你看看他,脑子比以前好使了,平时行事也知道谨慎了,结果脾气一上来马上就打回原形了,什麽大逆不道的话都敢往外说!”
他的口吻是气冲冲的,但显然已经下了气,严玉符肩膀松懈下来, “陛下可不就喜欢他这犟脾气?虽则总吐不出什麽好话,总算是铁骨铮铮,从没有谄媚欺君。”
庆元帝瞪了这国相一眼:“你也没好去哪裏!你方才说他是口出狂言,而不是说他胡言乱语,说明你也觉得是朕的错,是不是?”
贺君旭自然也看出庆元帝没有因自己的直谏而生气,于是道:“无论谁错,现在正是拨乱反正的时机。”
庆元帝沉沉地看了他一会儿,却嘆了口气,说了完全不相干的事:“严老二,当年我们和三弟结拜之时,可也是君儿现在这般年纪?”
“比君儿小,”严玉符不假思索,“距今已经二十八年有余了。”
“余多少?”
“七个月零三天。”
庆元帝呵了一声,“就你记性好。”
严玉符抬起眸微微一笑,他两颊清癯,眉发如雪,双手抱在一起作了个浅揖:“与陛下一路同行,是臣三生有幸,自然铭记在心。”
贺君旭听得两眼放空,方才不是在商讨惩处镇国公之事吗,怎麽又追忆起峥嵘岁月来了?
“君儿,你爱恨分明,可世上并不都是有恩报恩、有仇报仇那麽简单的。”庆元帝看了他一眼,戎马半生的君王罕见地露出一丝无奈与挣扎,“恩仇交织,你又该报德还是报怨?”
“在朕心裏,镇国公就如你父亲和严相一样,你父亲和严相是朕最亲密的兄弟,而镇国公则是朕最感激的长辈。朕最艰难的时候,是他雪中送炭,带着兵马和领地伏首归顺,朕才能有今日。”庆元帝声音无喜无悲,只如暮林晚钟般低沉辽远,“若说能与朕共患难的人,却无法与朕同富贵,这究竟叫朕如何释怀。”
九重宫闕裏陷入僵局,贺君旭深知,除非镇国公的谋逆之罪真的成立,否则他其他那些罪名恐怕都只会轻轻带过。他告退出宫后,唯有匆匆到楚颐的遗珠苑去。
楚颐要去大理寺探望楚颢,楚颢又与铁甲案关系甚深,希望能从中找到更多线索。
被贺君旭视为破局目标的楚颐,此时却正在暖阁裏半深半浅地睡着午觉。
今年的冬天比以往的任何一个似乎都要更冷,昨夜他烧旺了炉子,灌好了汤婆子,手脚却仍然凉得发麻,哆哆嗦嗦一夜没睡,到午后阳光出来,他才终于能合眼。
梦裏,他一时置身于宝褚山上的万蛊石窟之中,看炼蛊皿內蚁蠹横行;一时又置身于大红花轿之內,听冲喜宴席锣鼓喧天,不禁心神错乱,惊醒过来。
“咳咳咳咳……”
他气息不稳,一醒便先剧烈地咳嗽起来,这时一双皱褶交错的手拿着一个象牙鼻烟壶凑近,壶內传出一股沁凉温润的柑橘药味,楚颐嗅着那清香,竟然慢慢止住了喉咙的痒咳。
他顺下气,抬眼便看见贺太夫人正坐在床沿,她见楚颐好了,便将手上的鼻烟壶往楚颐手心一塞,慈爱地问道:“最近身子可好些了?夜裏可睡得好吗?”
楚颐含糊地嗯了一声,难得有些脸热,他今日总是疲乏,好久没去贺太夫人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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