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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迟的呼吸渐渐平稳，两个人才轻手轻脚地退出病房。走廊的灯光有些冷清，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周藏实深吸了一口气，侧过头看向方致雅，手指无意识地摸索着裤兜裏的钥匙，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我，我骑了摩托来，你要回家吗，要不要送你一程？”

    方致雅似乎在思考着什麽，闻言她摇摇头：“谢谢，不过我还有些事要办，就在附近。要不你先走吧？”

    “这样啊……”周藏实的指尖在钥匙上停顿了一下，“那……我就先走了？”他站在原地没动，像还在等着什麽奇跡发生。

    “嗯，路上小心。”方致雅终于转过脸来，对他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

    周藏实转身时肩膀似乎垮下去一点。他的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裏格外清晰，直到消失在电梯门后。

    方致雅目送他离开后，脚下一转，快步走回了护士站。

    值班护士们正聚在一起低声说笑，见她走近，都下意识收敛了笑容。方致雅在手机上调出钟应吾的照片，举给护士们看。

    “您好，请问能帮我确认一件事吗？”方致雅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你们以前也见过他吗？”

    护士们面面相觑，其中一位年长些的凑近看了看，突然瞪大眼睛：“这不是那个……”她的话戛然而止，和其他护士交换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您要是真问……肯定是见过的。”另一个护士小声接话，“去年他就来过我们这，当时是为了帮一个老人办理手术和住院事宜，在我们这闹得还挺大的，家裏好像还……”她做了个向上指的手势，没再说下去。

    方致雅迟疑了一下，还是亮出了自己的证件。

    “您好，我是警察，请问可以给我看看病人当年的住院记录吗？”

    ……

    等章迟伤口稳定下来、医生宣布他可以出院的那一天，病房裏挤满了人。不仅刑侦支队的同事全来了，就连一向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宋垂星也来了，虽然他只是独自站在窗边，不知道在想什麽。

    方致雅眼下挂着浓重的乌青，看到宋垂星的时候，她还愣了一下。

    “怎麽，觉得我不该出现在这裏？”宋垂星胳膊支在窗台上，侧着脸冲方致雅笑，“抛开同事关系不提，其实我和老章私底下关系也还算可以，你可以不用这麽吃惊。”

    方致雅却摇了摇脑袋，问：“你为什麽要骗我？”

    “嗯？”

    “你为什麽要让我小心钟应吾，又为什麽诱导我怀疑钟队？他当年明明帮了你不是吗？”方致雅压着声音，但仍然压抑不住自己的愤怒，“我这裏有全部的证据，队长他清清白白！”

    宋垂星倏然收了笑。他慢慢直起身，看着方致雅，似乎在看一件一直以来都被他忽视的珍宝、一道让他惊嘆于解法诡谲的谜题。良久，他才轻笑出声，“方致雅，是麽？我还真是小瞧你了……我原以为你会用更长的一段时间才能查清来龙去脉。”

    “钟队当初之所以动用自己的私权，是为了救你的父亲！您的父亲是骨癌，当时需要骨髓移植，而钟队不仅帮叔叔找到了配型人，还帮忙缴纳了手术费用。……可当全局都在指责他滥用职权时，你们为什麽集体沉默？为什麽你们都不愿意为他解释呢？甚至你还故意骗我，故意误导我，让我也觉得钟队是个坏人。我不明白，你为什麽要这麽做？”

    面对她的质问，宋垂星并不做回应。他不答反问道：“你应该知道吧，章迟他升官了……你觉得这是一件好事吗？”

    方致雅一怔。钟应吾这些年本就饱受非议，虽然在队裏看着挺随性，但实际上他们都知道钟应吾在局裏和其他队的关系一直都如履薄冰。原本压着章迟这个能力出众的副手就惹来不少非议，如今昔日下属反而官高一级……局裏的闲言碎语不知道会传成什麽样。

    方致雅咬了下嘴唇，低声道：“……对队长来说，不是一件好事。”

    “但是局裏的大部分人都觉得，对章迟来说，这是一件好事，还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宋垂星转过身来，“方致雅，你是警察，但你不要忘了，你们的同事也是警察。一直以来，要想查清当初这件事的真相难吗？你有没有想过他们为什麽直到现在都没有人为钟应吾说句话？”

    “他们到底是没有能力不能为他平反，还是归根结底，根本就是故意促成今天这样的局面？……”

    反应过来宋垂星话中有话，方致雅忽然瞪大了眼睛。

    “但是现在，你掌握着全部的证据，你到底要不要为钟应吾平反，决定权现在在你的手裏了。”宋垂星拍了拍方致雅的肩膀，笑道，“是为他正名，还是选择继续和他们一样装聋作哑。来吧，小姑娘，让我看看这一次，你会怎麽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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