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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鲜明对比，城市另一端的小宅裏——

    雨点砸在铁皮屋顶上的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急……

    夜深了。

    唐继虎坐在窗边，用一块绒布反复擦拭着手中那把泛着冷光的枪。江海延靠坐在一旁的沙发上，呆滞地看着唐继虎擦枪。

    他仰头灌下半瓶烈酒，忽然开口：“阿虎，你有没有想过收手？”

    唐继虎手下动作一顿：“怎麽？”

    “我在想，要是咱们金盆洗手……”江海延晃着酒杯，喃喃低语，“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或许还能过几天安生日子。”他倏地自嘲而笑，仰头饮尽瓶中酒，把瓶子“咔”地磕在茶几上，“……算了，你就当我是喝多了。”

    夜色深沉，枪械金属部件的凉意仿佛能直接透过皮肤，冻结血液。

    唐继虎没接话。

    “阿虎。”

    “嗯。”

    “我们的小弟都被抓了。”

    “嗯。”

    “现在我们无路可走了。”

    “嗯。”

    “怎麽办啊，阿虎，怎麽办啊？”

    “……”

    “谁让我们天生坏种？天生啊……”

    “……”

    “我们有的选吗？”

    “……”

    “我们有的选吗？！！”

    “……”

    “……”

    “……”

    “——妈的！不公平，不公平啊！！！”

    江海延忽然发起酒疯来，他跳到沙发上，状若癫狂道：“命运待我何其不公？！”

    他喝红了一双眼，捋下手腕上的玉镯作势要摔，却被唐继虎一把按住了手腕。

    二人就在小小的沙发上角力起来，但最终还是唐继虎仗着体型优势暂时压制了江海延。

    “不能摔！”唐继虎执着道。

    江海延瞪着唐继虎，最终缓缓放下了手。玉镯滑入唐继虎手中，高大的男人用尽温柔抚摸着那只温润的镯子，又郑重其事地将它戴回到了江海延的手腕上。

    他们这一生都在压抑中度过，原以为终将在沉默中爆发，岂知最后也没能解脱。

    或许这才是人生吧——在沉默中腐朽，又在沉默中消亡。

    酒喝过了，脾气也发过了，江海延瘫坐在沙发上，喘着气，神情呆滞。唐继虎忙前忙后地伺候他，给他擦脸又擦手。

    “阿虎。”

    “嗯。”

    “其实每一次我都想着，做完最后这一次，就收手。”

    “你想洗白？”

    “哪个古惑仔不想洗白？我也不例外。”江海延苦笑，“但我知道，你一定会反对。”

    江海延：“因为你知道我父亲当年下定决心洗白后的下场。”

    什麽下场呢？

    “妻离子散，横尸仓库。”江海延嘆道，“我做了这麽多年坏种，有朝一日突然说想做个好人……也未免有些太过虚伪。”

    “又何必着急之后的事？”唐继虎终于开口，因着脖子上的旧伤，他的嗓音低沉中带着嘶哑，但此刻又是如此温暖，“今天先过好今天的事。”

    时针与分针在十二点重合的剎那，唐继虎按灭墙壁上的开关，一室黑暗。

    下一秒，再次亮起的微光撕裂了这满室黑暗，伴随着唐继虎轻哼的声音：

    “生日快乐，江海延。”

    烛光在江海延的瞳孔跳动，他眼神一动，难以置信地望向唐继虎。

    他们明明是在逃亡的路上，也不知这亡命之徒从哪裏变出一个小蛋糕——但唐继虎确实做到了。

    奶油已经有些塌了，但蜡烛的火苗依然跳动得热烈，烛泪顺着歪斜的蜡烛缓缓滑落。

    “看我干什麽，吹蜡烛。”唐继虎催促道，温和地笑着，“还有，別忘了最重要的，许愿望。”

    江海延闭上眼睛，双手交叠抵在眉心，就像从小到大的每一个生日那样，虔诚地许下相同的心愿。

    最后一缕青烟升起前，他轻轻吹灭了蜡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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