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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让老娘操心。
胡大海平时就不是吃素的人,这会儿被戳了痛处更是说一句怼十句,像只怒发冲冠的公鸡。也就是这时,孟裏听见胡大海朝奶奶大吼了一句:“谁他妈叫你捡了个拖油瓶回来!”
拖油瓶是贯穿孟裏整个童年的三个字。自孟裏记事起,只要奶奶不在家,胡大海就叫他拖油瓶,拖油瓶去给我买包烟回来,拖油瓶给把我袜子洗了,拖油瓶你捡这点玩意值几个钱,拖油瓶你要不我听话我就把你卖了。
孟裏很小的时候不懂拖油瓶是什麽意思,还以为是个同名字相近的称呼,有时甚至还会傻乎乎地回应胡大海。直到后来巷子裏大几岁的孩子告诉他,拖油瓶是多余的意思,就像青蛙都是四条腿,天上只有一个月亮,你的存在对你奶和你叔来说,就是多余的。
明白了这点后,再听到胡大海叫自己拖油瓶,孟裏的心就跟揪起半截似的难受。有时实在憋不住想哭了,就跑去岚水公园的古榕树下待会儿,运气好的话还能荡个秋千,等眼泪咽回肚子裏了再若无其事地回家。总之,別让奶奶担心就好。
但这次不同,这是胡大海头回当着孟翠华的面,甚至夹杂着脏话喊孟裏拖油瓶,这让本来着急忙慌想去清扫玻璃碎片的孟裏,顿时涌生出一种强烈的愧疚感,更觉得是自己连累了奶奶,要不是因为他,奶奶不用这把年纪了受胡大海的气。
孟裏拽紧了扫帚,自责得只想挖个地洞钻进去,可他不是鼹鼠,也挖不出地洞,只得趁着俩人争执的功夫,从家裏跑了出来。
都说八月十五月儿圆,中秋月饼香又甜。孟裏望着高高悬在天上的月亮,已经没有半点馋月饼的心思了,只想先在外头躲躲,等胡大海气消了再回去。
天色已晚,岚水公园已经关门。孟裏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儿,便掏出随身带着的蛇皮袋,沿着路边垃圾桶捡起了废品。就这样漫无目的地走着,直到看见路边的指示牌,孟裏才意识到自己到了山风苑。
山风苑紧挨岚水河畔,离县城闹市区有些距离,是岚水县城早些年修建的独栋小区,住的都是有钱人,孟裏平时来得不多。
几年前第一次跟奶奶经过山风苑外围的马路时,孟裏就发现这地和別处不一样。隔着依次矗立的栅栏,孟裏看到裏面的房子都冒着红色的屋顶,植物被修剪成了各式各样的形状,两侧的沙地上还装了许多运动器材。
这样的住宅在当时的岚水县城并不多见,然而更吸引孟裏的是角落一个用轮胎做的蓝色秋千。比起岚水公园古榕树下那两个总是围着很多小朋友,被欢声笑语萦绕的秋千,它总是孤零零的,显得格外安静落寞。
“我能进去玩会儿吗?”孟裏当时就问。可孟翠华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叮嘱道:“山风苑是有保安看守的,不能随意进出,记住了吧?”
“记住了。”孟裏没忘过奶奶的叮嘱,后来有几回偶然经过山风苑,也只是乖乖站在栅栏外,远远地看一眼就走了,虽然他的确很喜欢秋千。
岚水公园的秋千孟裏笼统没坐过几次,平时游客多,他得忙着捡废品,没法和其他小朋友一样排队等着荡秋千。有时即便恰好轮到他了,也是屁股刚落上去,又被起让人给挤兑下来了:“你捡垃圾,身上脏死了,別把秋千也弄脏了。”
悠扬的琴声从身侧六号栋房子传出时,孟裏正盯着夜幕下的蓝色秋千发呆,不知道是不是晚上起风的缘故,秋千正轻微地晃动。
孟裏的耳朵也动了动。他很少在学校以外的地方听到琴声,跟老师音乐课上弹奏的旋律不同,没那麽活泼欢快,反带着几分感伤,像在轻轻诉说着什麽故事。
孟裏听不懂什麽故事,但还是忍不住走向了房子,将脸贴紧栅栏,试图看清裏边弹琴的人。无奈屋子和栅栏间隔了个不大不小的院子,无论孟裏怎麽瞪大了眼,还是捕捉不到一星半点。
要是我能进去就好了,一个危险的想法瞬时蹦了出来。孟裏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他承认自己害怕,但当下某种更为强烈的渴望占据了上风,促使他想要攀越面前这道将山风苑与外界隔开的栅栏。于是,他就这麽做了。
肩上装了废品的蛇皮袋摇摇欲坠,宛如孟裏半空中忐忑不安的心。好在他体格瘦小,手脚敏捷,加上有过几次爬树的经验,冒了一身冷汗后,总算颤颤巍巍落了地,溜进了六号栋后院,踩着窗户旁窄窄的台阶蹲了下来。
也是透过这扇窗,孟裏第一次见到了沈灼。一个同他年纪相仿的男孩,身穿整洁得体的白衬衫,像是笼了层淡淡的月光,跟个小大人般坐在一台巨大的钢琴前。
跳跃的音符在男生尚且青涩的指尖静默流淌,很久以后孟裏才知道,沈灼当时弹的是《月光鸣奏曲》第一乐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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