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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我找到你了
他跟上楼复新，有大胆的学生从楼复新要微信，被他拒绝，他说他会建群，现在正要和温存说这事儿。
一众学生不太情愿地让开空间让俩人离开。
九月的天气很是炎热，楼复新居然拿出一把折叠伞打开，把伞偏向温存的方向，说：“温同学，靠近一点吧。”
“不。”温存直言拒绝：“谢谢老师，我不用。”
“好吧。”
楼复新话并不多，只是公事公办地告诉他建立群组，又加了他的微信，虽然两个人没说多余的话，但他们双方都清楚，他们都是那种在大群会直接设置禁止添加的类型。
加好微信之后，两个人分道扬镳。温存停在原地，楼教授朝着办公室的方向走。
温存先是背对着他转身离开，走出了十几米，不知为何又停住脚，回头去看他。
他想观察，或许是第一次，他感觉到自己有这方面的能力——他甚至不太清楚这是不是能力，或许根本就完全是错觉。
他指的是，他觉得楼复新为人冷漠厌恶教学的事，他不知道这是不是他的凭空臆想，因为这是第一次见，没建立在任何依据上的结论，是纯粹的直觉。
他什麽都没观察到，他的视线很快就被其他建筑物挡住了。
选修课一周只有两节，周三中午的时候，楼复新给他发消息，问他两点之前有没有空，想麻烦他去办公室帮他把通识课本一块搬过去。一共60本，书比较厚，一个人不好搬。
温存没有拒绝。
他顺着微信上的地址来到办公室，刚要敲门，发现门没关，开着一条巴掌大的缝。
他推开门进去，是单人办公室，有书桌和沙发茶几，楼复新在裏面趴着桌子午睡，窗外的阳光撒在他的黑发上，单纯评论这幅场景——这是一幅非常迷人的，具有文学色彩的画面。
温存站在那裏，几乎没有声音，并非不忍吵醒楼复新，而是他在发呆。
他在想一些对眼下而言绝对无关紧要的事情，他在想自己对左瞰临的堪称病态的感情，想自己该如何摆脱这病态的状态，他确实不该造成另一个人的负累，以爱之名去要挟胁迫，哪怕他没有明说。
他心裏想的是，左瞰临并不欠他的，可为什麽，自己感到有点恨他，那种抽象的恨意，就像草莓上生出的白毛，看到那一刻，大多数人都会把草莓扔掉吧。
不知过了多久，楼复新的手机震了震，他醒了，抬起头看到温存，似乎有些惊讶，但没责怪他为什麽没敲门，只是看了眼手机时间，笑道：“还好定了闹钟，不然就迟到了。”
说着他俏皮地冲温存眨了下眼睛，语气裏全无责怪地说着看似怪罪的话：“怎麽不叫醒我？”
温存：“走神。”
楼复新笑容更明显：“想什麽走神？”
温存摇了摇头。
楼复新把那一摞书抱起来，自己抱了大半，把剩下的留给温存，“我们走吧。”
温存跟在楼复新身后，忽然就回想起，他刚才近距离注视他，比在讲台第一排还近。他能清晰地看到楼复新眼底那一层皮肉下遮盖不住的乌青。
那是很久没有过优质睡眠的人会有的模样，为什麽呢？一个名牌大学的教授，仪表堂堂，对教学领域充满自信，拥有采光较好的独立办公室，宽敞干净，文件整理的井井有条，但他眼底有乌青。
“工作很累吗？”他主动搭话。
“不累。”
楼复新比他高，身高腿长，走在前面身形挺拔，步履生风，但又透露着似乎浑然天成的雅致，修理的干净整洁的头发不时扫过同样干净整洁的衣领，可谓一丝不茍。
“要写很多期刊论文吗？”温存和他并肩。
“那些不难。”楼复新开口，语气随和坦诚：“没有太大的建树，但出成果还是没问题的。”
“哦。”
“怎麽了？”楼复新问他。
“没什麽。”温存平静道：“我觉得你很累，可能是错觉。”
他觉得自己莫名其妙，交浅言深，关系也不合适，总之一片混乱，摸不着头脑。
他目视前方，却能感觉到楼复新似乎看了他挺久的时间，直到他们越过了一整栋的实验楼，他听到楼复新说：“你是心理学专业的？”
“随便选的，不是好学生。”
“还真是呀，那你应该是个好学生。”楼复新笑了，又说：“我确实有点累，所以你可以帮我多拿几本书嘛？”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奇怪，像是真的很疲惫，又像是很疲惫的人在撒娇。
温存一时间手足无措。
他本来觉得自己就够突兀了，却没想到这个教授比他还要突兀。他有些慌乱地去接楼复新抱着的书，手碰到了他的手，异常冰凉。
那些书猛地一松，哗啦啦——全都掉在了地上。
楼复新站在那，面无表情地看着地上的书。
温存没去看他的神情，他在蹲下捡那些书。
他因此没注意到，楼复新盯着他漆黑的发顶，和那脆弱的脖颈，看了足足十几秒钟。
然后楼复新蹲下去，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他有些强硬，温存一时没挣脱开。
“我来吧。”楼复新说：“我昨晚没休息好，对不起。”
他握着温存的手腕，有种隐隐的下坠感，就好像要把全部的重量都压上去似的。这让温存有种怪异的感觉，他觉得楼复新似乎需要一个依靠。
也许不只是人，一把椅子，一面墙都好，他不应该出来讲课，他需要休息，他需要独处，他很累，他藏着太浓重的心事。
温存又一想，自己应该没资格去给予对方同情与怜悯，他只是一个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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