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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宁站在办公室中央，下意识推了推鼻梁上那副方片眼镜。

    眼镜片后的眼睛快速扫过整个房间，黑色办公桌、落地窗、角落里打盹的几只宠物。

    最后落在坐在桌后的那个人身上。

    黑色衬衫，袖口挽到小...

    顾晓的指尖还停在豆豆毛茸茸的耳尖上，那点微弱的力道没被它用整张脸蹭着按进自己颈窝里。窗外阳光正斜切过半幅百叶窗，在木地板上投下明暗交错的条纹，像一格一格慢放的胶片。他喉结动了动，想说话，却只牵出一缕沙哑气音——太久没发声，声带像蒙了层灰的旧琴弦，一拨就颤，一颤就疼。

    邱圆圆终于动了。她端着一杯温水走近，杯壁凝着细密水珠，指尖稳得没有一丝抖。“先润润喉咙。”声音不高，却像一把薄刃，轻轻划开病房里滞重的空气。顾晓抬眼，目光掠过她左耳垂下那枚小小的钛钢耳钉——那是松果动画部第一批IP衍生品试制时，他亲手挑的样品编号：LM-007。当时还开玩笑说，这编号该刻在松鼠尾巴尖上。

    他接过杯子，指腹蹭过杯沿，触到一道极浅的凹痕。是被人反复摩挲留下的印子。他忽然想起什么，目光一顿，落在床头柜最底层抽屉的缝隙里——那里卡着半截折断的蓝色铅笔，橡皮头早已磨秃，只剩一点发灰的粉迹。那是他昏迷前最后一稿《赤壁》分镜草图用的笔。那天下午，他趴在数字楼三层动画工位上改第三遍“火烧连环船”的粒子特效逻辑，琥珀蹲在显示器边沿甩尾巴，小久突然跳上来，用爪子拨乱他摊开的十六页A3纸，又叼走其中一张，沿着通风管道钻进了机房。他追过去时，听见服务器机柜深处传来细微的、类似老式胶片倒带的“咔哒”声。

    “……画呢？”他开口，声音仍像砂纸擦过木头。

    邱圆圆没答，只将水杯接过去，搁回托盘。她转身拉开柜子上方玻璃门，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口没封，边缘微微卷起，露出里面叠得齐整的素描纸一角。她抽出来，轻轻抖开——十二张手绘分镜，全是火光映照下的战船残骸，每一帧船体断裂的角度都不同，浪花飞溅的弧度却惊人一致。最末一张右下角用极细的针管笔写着一行小字：“第13帧，等你补完。”

    顾晓盯着那行字，指尖无意识蜷紧。他记得这组镜头。原计划是让火焰吞噬船身时，借水雾折射出诸葛亮仰天长叹的倒影。可那天他卡在倒影的光学畸变参数上，算到第七版still render还是不对劲。他抓起铅笔在纸上狂涂乱画，笔尖戳破三张纸，最后把笔一摔，对邱圆圆吼：“这鬼算法根本没法模拟真实水汽折射！除非……”话没说完，小久从通风管里钻出来，嘴里叼着块冰凉的金属片——是机房空调冷凝水收集槽底部脱落的钛合金滤网。它把滤网拍在他手背上，又用爪子扒拉他刚撕碎的演算纸，纸屑纷飞中，一片沾着水渍的纸角飘落，上面歪斜写着两个字：“衍射”。

    病房里忽然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低频嗡鸣。顾晓喉结滚动了一下，慢慢掀开被子。双腿虚浮得像踩在棉花里，脚底刚触到地板，膝盖就是一软。邱圆圆伸手来扶，他下意识避开，撑着床沿站直，目光扫过墙角监控探头——镜头盖上贴着一小块医用胶布，边缘翘起，露出底下被刮花的塑料壳。他瞳孔骤然一缩。

    “谁动过？”他问。

    邱圆圆垂眸：“王婧花。”顿了顿，“三天前。”

    顾晓没再问。他弯腰穿鞋，动作迟缓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秩序感，仿佛身体还记得每个关节该转动的角度。穿好后，他直起身，视线越过邱圆圆肩膀，落在她身后那扇双层隔音窗上。窗玻璃内侧，靠近右下角的位置，有一道几乎不可见的淡蓝色荧光印痕——是蓝弧动画部新研发的UV隐形墨水，只有在特定波长紫外灯下才会显形。他眯起眼，那印痕扭曲、拉长，最终凝成一个极简的箭头符号，末端指向窗外松果园区东北角。

    那是旧厂房改造的VR动作捕捉棚位置。

    小久不知何时已跳上窗台，两只前爪搭在玻璃上，尾巴尖儿绷得笔直，正对着那个荧光箭头。它回头看向顾晓，黑亮眼睛里没有焦急，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笃定，仿佛在说：你早该看见的。

    顾晓果然迈步走向门口。邱圆圆没拦，只在他经过时低声说：“王婧花在等你。”他脚步未停，右手却突然抬高，在门框右侧第三颗铆钉处停住——那里嵌着一枚微型传感器，表面覆盖着与墙面同色的哑光涂层。他拇指用力一按，铆钉无声弹出半寸，露出底下幽蓝的LED指示灯，正以规律的三短两长闪烁。

    那是松果内部通讯协议里的最高优先级警报编码：SOS-7，意为“核心源码遭篡改，需主程序员当面授权覆写”。

    走廊灯光惨白。顾晓赤脚踩在冰凉地砖上，每一步都留下半个浅淡湿痕。小久跟在他脚边，爪垫无声，却在转过安全通道拐角时突然刹住，仰头冲着消防栓箱上方嘶叫一声。顾晓抬头。箱体玻璃门内侧，有人用口红写了行小字：“别信财务报表。”字迹潦草，但能看出是王婧花惯用的左手反写体——她签合同时总爱用左手，说这样不易被模仿。

    他继续往前走。电梯门在面前打开，轿厢里空无一人，唯独地板中央铺着一张A4纸，上面打印着松果动画部近三个月所有IP衍生品的销售数据表格。表格最下方被红笔圈出一组数字：《百变机兽之洛洛历险记》周边玩具月销量，从峰值287万件骤降至12万件，降幅95.8%。旁边批注一行小字：“供应链异常，疑似原料被替。”

    顾晓弯腰拾起纸，纸背朝上。背面竟密密麻麻全是手写笔记，字迹凌乱如狂草：“龙马《精灵世纪》模型工厂昨夜失火，烧毁模具37套——胡戈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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