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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确定？那意味着小马奔腾彻底退出原创内容上游。以后你的导演身份，只属于执行层。”
“那就做执行层。”宁皓笑了，眼角有了细纹，却比从前任何时候都舒展，“顾晓当年也是从场记做起的。他拍《极限职业》前，在松果资料库里翻了整整四个月韩影犯罪片分镜表——连配角眨眼频率都做了统计。”
他拿起手机，点开微信置顶的对话框。头像是松果官方号，昵称简单两个字：松果。
对话停留在三天前。
【宁皓】：听说你们青藤计划今年扩容了？
【松果】：嗯。新增AI叙事实验室和方言影像档案组。
【宁皓】：如果有个导演，愿意交出全部创作权，只求进入核心训练营……算不算破格？
【松果】：看作品。不看人。
宁皓盯着那条回复看了很久，然后长按，删除。
他重新编辑一条，发送：
【宁皓】：附件已上传。《山海经·异兽录》V1.0。匿名。请按青藤规则审核。
发送成功。
手机屏幕暗下去的瞬间，办公室灯光忽然全亮。
钟莉芳抬头看了看天花板：“物业换电路了。”
宁皓也抬头。
光洒下来，明亮、均匀，不刺眼，也不留阴影。
他忽然想起顾晓某次采访里说的话：“中国电影最缺的从来不是钱，而是敢于把自己打碎重装的勇气。”
——原来那不是一句口号。
那是邀请函。
而此刻，他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缓缓敲下第二行字：
【宁皓】：另附说明。若本作入选，本人申请以场记身份全程参与制作。不住组，不领薪，自带盒饭。
按下发送。
三秒后，对方回复了一个符号：
【松果】：?
没有多余字句，甚至没加句号。
可宁皓盯着那个小小的对勾，久久没有移开视线。
窗外，暮色已彻底退尽，整座城市浸入灯火汪洋。松果园区的方向，依旧亮着。
像一座不熄的灯塔。
也像一面镜子。
映出他此刻真实的轮廓：不再挺拔，却不再佝偻；不再锋利，却不再迟疑。
钟莉芳收拾好保温桶，临出门前停下脚步：“明天上午十点，董事会临时议程——小马奔腾影视板块战略调整。你要不要来？”
宁皓摇头：“不了。我约了技术部老李，聊AI语音合成在方言还原中的误差率。”
钟莉芳笑了：“你真打算从场记做起？”
“嗯。”他低头翻开剧本，铅笔在页脚空白处轻轻画下一枚小小的、歪斜的箭头，“先学怎么听清别人说话。”
——箭头所指，是下一页写着“木佬语发音对照表”的附录。
同一时刻，松果园区顶层会议室。
顾晓面前摊着两份文件。
左边是《山海经·异兽录》打印稿，右下角贴着便签：“匿名投稿。作者疑似宁皓。建议优先推进。”
右边是刚收到的邮件截图，标题赫然写着：【小马奔腾拟减持松果影院股份至15%，释放合作诚意】。
助理站在桌旁，低声汇报：“王忠磊那边刚松口，同意把CF全国总决赛落地松果旗舰店。阮庆洁说，这是‘新时代的院线共生协议’。”
顾晓没抬头，只用钢笔在《异兽录》封面空白处写了两个字：
“准了。”
笔锋凌厉，墨迹未干。
他合上文件，望向窗外。
夜色之下，城市脉络清晰可见——地铁如银线穿行地底，高架似光带浮于半空，而松果园区的灯火，正稳稳锚定在几何中心。
那里没有喧嚣的庆功宴，没有闪光灯下的签约仪式，只有一间间亮着灯的办公室，和无数伏案的身影。
有人在调校AI语音模型的声纹参数，有人在标注西南山区方言的语调曲线，还有人正把一段三十年前的苗歌录音，输入新搭建的“文化记忆神经网络”。
顾晓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叶。
水汽氤氲中，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走进松果旧厂房时的样子——二十岁，背包上挂着褪色的卡通挂件，电脑包里塞着三份不同版本的商业计划书，其中一份，标题写着《关于重建中国电影工业底层逻辑的十三个切口》。
那时没人信。
现在，切口已成通途。
而真正让人疲惫的，从来不是奔跑本身。
是确认方向时，那一瞬的犹豫。
他喝了一口茶，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
手机震了一下。
是宁皓发来的第三条消息：
【宁皓】：对了，忘了说。盒饭我带双份。一份我的，一份……留给可能来探班的你。
顾晓看着屏幕，忽然笑出声。
助理愣住：“顾总？”
“没事。”他收起手机，声音很轻，却像落子无悔，“通知技术部，把‘方言影像档案组’的准入权限，从‘总监级’下调至‘场记级’。”
“啊？”助理愕然，“这不符合流程……”
“那就重写流程。”顾晓站起身，走向落地窗，“顺便告诉AI实验室——从今天起，所有原始语音数据库，向所有持有效入场证的创作者开放。包括……洗碗工。”
窗外，整座城市灯火如潮。
而松果的光，正一寸寸，漫过隔壁楼宇的玻璃，无声覆盖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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