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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国明最近日子很不好过。
先是总局内部的小范围会议上,他被分管副局长不点名地批评了一顿。
“某些司局在约谈企业时立场不够坚定,手段不够灵活,该拿的结果没拿到,不该让步的倒让了不少。”
...
摄影棚内骤然安静了一瞬。
钨丝灯的光晕在空气中浮沉,木屑与松香混着未干油漆的气息,在冷冽空气里凝成一道几乎可见的薄雾。舒倡还保持着“打劫”姿势,手虚虚搭在腰间——那里本该别着一把道具枪,可此刻只空荡荡垂着袖口。她眨了眨眼,没笑,也没动,像被顾晓那句“开机吧”钉在了原地。
李小维却已转身,抬手一挥:“打板!”
清脆的“咔”声炸开。
不是场记板,是片场角落那台老式胶片摄影机旁,一个戴蓝手套的老师傅亲手敲响的铜铃——顾晓坚持的规矩:《健听女孩》全程用ARRI 416胶片拍摄,声音采集则采用双轨制:一条是同期环境声与演员口型同步的立体声轨,另一条,则是专为聋哑角色设计的“震动声轨”——由特制传感器捕捉地板震颤、门框共振、甚至指尖叩击桌面的细微频谱,再经后期团队转译为可听化的低频音效。
这技术没人用过。连杜杰都私下问过:“观众能听懂吗?”
顾晓只回了一句:“他们不需要‘听懂’。他们只需要‘感觉到’。”
此刻,第一镜开拍。
镜头推近——舒倡饰演的露比坐在渔船甲板上,赤脚悬在船沿外,晃荡着。海风把她的马尾吹得凌乱,她没说话,只是低头,手指一遍遍抚过自己耳后的助听器边缘,动作轻得像在确认一件易碎品是否还在。阳光斜切进画面,镀亮她睫毛投下的细影,也照见她左耳后一小片淡褐色胎记——那是化妆组昨夜三点才定稿的细节,根据舟山渔民女儿真实照片复刻。
“停。”顾晓忽然开口。
全场呼吸一滞。
他没看监视器,目光落在舒倡右脚踝上——那里本该有一道浅浅的旧疤,位置、长度、结痂状态,剧本第7页第3段写得极细:“像被渔网勒过,愈合后泛着珍珠母贝般的微光。”
舒倡下意识摸了摸脚踝,茫然:“……没画?”
“画了,但颜色不对。”顾晓走向她,蹲下身,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铅笔,笔尖蘸了点现场调好的赭石色油彩,在她皮肤上轻轻点了一下,“再调三分灰,加半滴松节油。要像被海水泡过十年的贝壳内壁。”
化妆师小跑着去调色。舒倡没动,就那么蹲着,仰头看他。她眼睛很亮,不是演出来的亮,是那种刚睡醒、还没来得及把世界滤一遍的干净亮。
顾晓没避开视线,只问:“冷不冷?”
“冷。”她老实点头,“但比昨天好。今天海风没往领子里钻。”
“那就多拍三条。”他站起身,对李小维道,“这条保留,但把船晃动幅度减两成——她脚趾要能抠住甲板缝,不能飘。”
李小维飞快记下。
这一条,最终拍了五次。
第五次收工时,天光已彻底沉入靛青。摄影棚顶灯次第亮起,惨白光线下,舒倡脱下湿透的帆布外套,露出里面洗得发软的白色T恤。她蹲在道具渔船边,正用指甲刮掉鞋底黏着的一小块沥青——那是前日暴雨后码头工人临时补漏留下的,美术组特意留着,说“有生活气”。
顾晓走过去,递了瓶温水。
她拧开喝了一口,喉结上下一动,没说话。
他也没催。两人就站在那儿,听远处道具组拆卸布景的金属磕碰声,听隔壁棚隐约传来的《飓风营救2》武指喊“卡位!再来!”的嘶吼,听自己呼吸混着彼此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短促相撞又消散。
“曹俊今天没来。”舒倡忽然说。
顾晓一顿。
“方洵说他答应试镜了,但得等《入殓师》国内上映后。”她拧紧瓶盖,指尖泛红,“他说,不想让人觉得,他是冲着‘聋哑人’这个标签来的。”
顾晓看了她一眼。
舒倡迎着他的视线,嘴角微微翘起,不是笑,是某种近乎锋利的坦荡:“我也这么想。”
棚外传来汽车鸣笛声。陆萱探进半个身子:“顾总,方洵电话,曹俊经纪人刚回话,明天下午三点,上戏表演系排练厅,他本人到。”
顾晓点头,转向舒倡:“你跟他见过?”
“见过。”她语气平淡,“去年校际话剧节,他演《推销员之死》,我帮后台搬过道具箱。”
顾晓没再问。有些事不必问透。就像他知道舒倡为这场试镜准备了三个月——不是背台词,是每天凌晨五点蹲在舟山沈家门码头,看聋哑渔工用手语跟家人告别;是跟着当地手语老师学“海”“船”“父亲”三个词的七种方言变体;是把自己关在隔音室里,塞住耳朵,仅靠地板震动和唇形,听完整部《海上钢琴师》原声带。
这些,都不用说。
第二天下午两点四十分,上戏排练厅。
空旷。水泥地,褪色木地板拼接线,高窗斜射进来的光柱里浮尘翻涌。曹俊已经到了。
他没坐,也没踱步,就站在光柱正中,闭着眼,两手自然垂落。听见门响,他睁眼,目光扫过顾晓,又落向舒倡——只一瞬,便移开了,像掠过两件寻常道具。
“曹俊。”顾晓伸手。
曹俊握上来,掌心干燥,指节分明,虎口有层薄茧,不是练琴的茧,是常年握钢笔写字留下的。
“听说你拒绝过三次电影邀约?”顾晓问。
“四次。”曹俊纠正,声音低而平,“前两次是偶像剧,第三次是古装玄幻,第四次……是部讲自闭症少年的文艺片,导演让我‘把眼神放空一点,像块没开光的玉’。”
舒倡无声地弯了下嘴角。
曹俊看向她:“你演过聋哑人?”
“没演过。”她直视他,“但我跟聋哑人一起生活过。”
“多久?”
“三个月零七天。”
曹俊点头,不再问。他走到排练厅中央,脱下黑色羽绒服,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藏青毛衣。没有热身,没有调整呼吸,他忽然抬起右手,食指与拇指圈成一个圆,其余三指自然弯曲——这是舟山渔民手语里“听”的手势,但紧接着,他左手猛地按住自己右耳,五指收紧,指节泛白,整个手臂肌肉绷出青筋,像在对抗某种无形而沉重的撕扯。
然后他放下手,垂眸,肩膀垮下来一寸。再抬头时,脸上什么都没有。没有悲苦,没有愤懑,只有一种被长久沉默反复淘洗后的平静。那平静底下,是深不见底的暗流。
顾晓没喊“开始”,也没喊“停”。
他只是静静看着。
曹俊维持那个姿态,足有四十七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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