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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sp; 天快黑时,第一批训练的弟子陆续离开。有人实在撑不住,腿一软差点跪下,被人扶着回宿舍。演武场灯火渐稀,只剩下西边还有几组人在练阵法,声音断断续续。
孙孝义还在。
他点燃新火把,继续画符,这次专攻左手。线条依旧歪斜,但比早上顺多了。画到第八十七张时,终于有一道符成形完整,灵光虽弱,但持续了三息才散。
他把它单独挑出来,夹进书册里。
身后传来脚步声,回头一看,是个十七八岁的小师弟,手里拿着符纸,脸色发白。
“孙师兄……我……我画不出来。”小师弟声音发抖,“我已经撕了十二张了,可就是不行。我是不是不适合当道士?”
孙孝义放下笔,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把手伸出来。”
小师弟伸出手,指尖冰凉,手心全是汗。
“你怕什么?”孙孝义问。
“我怕……怕拖累大家。”小师弟低头,“别人都在进步,我连最基础的符都画不好。”
孙孝义没说话,从怀里掏出一张自己刚画废的符,撕成两半,扔在地上。
“看见没?我也天天画废。”他说,“我昨天撕了十六张,前天撕了二十三张。你以为我天生就会?”
小师弟抬头,愣住。
“我们练的不是符。”孙孝义说,“是心。心稳了,手就稳了。你现在不是不会画,你是不信自己能画成。”
小师弟咬着嘴唇,没说话。
“再来。”孙孝义把笔塞进他手里,“我就站这儿,你画十遍,一张不行撕一张,撕完了我给你新的。我不走。”
小师弟吸了口气,点头。
第一张撕了。
第二张撕了。
第三张还是歪的,撕了。
到第五张时,线条终于顺了些。
第六张,灵光闪了一下。
第七张,符纸边缘泛出淡淡金芒。
小师弟手一抖,差点把笔扔了。
“成了。”孙孝义说。
小师弟眼眶红了,声音发颤:“真……真的成了?”
“嗯。”孙孝义点头,“明天继续。”
小师弟用力点头,把符小心翼翼折好,放进怀里,像是揣着宝贝。
他走后,孙孝义坐回原地,继续画。
火把烧到一半,风一吹,火星四溅。他抬手挡了挡,继续写。右手实在酸得受不了,就换左手。左手不行,就再换右手。反正不能停。
夜里九点多,演武场几乎没人了。西边练阵法的也散了,只剩下他一个人,坐在火把边上,低着头,一笔一笔写着。
有个扫地的老执事路过,看见他还在这儿,停下扫帚看了会儿,没说话,默默把旁边的灯笼点亮,放在他身侧,然后走了。
孙孝义没抬头,但知道是谁。
十点,十一,十二。
月亮从云里钻出来,照在演武场上。他抬头看了眼天,发现北斗七星清晰可见。他站起身,活动了下手腕,肩胛骨咔咔作响。裤子膝盖处磨出了两个洞,鞋底也裂了缝,但他没管。
他走到符柱前,把今天画的所有合格符纸整理好,一百零三道,分门别类放进铁匣,锁上。又把练习用的废符集中烧掉,灰烬用土盖好。
最后一张未完成的符纸,他夹进书册里,留着明天继续。
做完这些,他才收拾笔墨,把朱砂瓶盖紧,毛笔涮干净,符纸捆好。桃木剑在腰间晃了晃,他伸手按了按,确认还在。
他站在演武场中央,环顾四周。
地上有脚印,有符灰,有水渍,有撕碎的纸片。火把将尽,火光微弱,风一吹就摇晃。远处宿舍楼黑着,大多数人已经睡了。
但他知道,有些人没睡。
刚才他看见三楼有扇窗户亮过灯,又灭了。还有个弟子在走廊来回走了好几趟,最后蹲在栏杆边啃干粮。这些都是他带动的——不是靠说话,是靠站着不动。
他转身,准备回宿舍。
刚走两步,听见身后有动静。
回头一看,没人。
但火把的光影里,墙上映出两个影子。
他停下。
其中一个影子动了动,像是抬手。
他没说话,也没问是谁。
只是站在那儿,等。
风把火把吹得哗啦响,光影晃动,墙上的影子也跟着晃。另一个影子慢慢靠近,像是站定了。
他依旧没动。
然后,他听见脚步声,很轻,从演武场另一头传来。
他没回头。
他知道是谁来了。
但他没迎上去,也没说话。
他就这么站着,像根桩子,插在演武场中央,背后是将熄的火把,面前是漆黑的山路,两侧是沉默的符柱。
影子越来越近。
他抬起手,把书册往怀里塞了塞。
然后,轻轻呼出一口气。
肩膀松着,手垂着,脚底板贴着青石板,像是生了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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