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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处斜坡顶上，陈阳站在一棵龙眼树后。
“周兄，怎不等我？”
雷通从后方追了上来，远远的喊了一嗓子，嗓门挺大。
陈阳作了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前方。
雷通来到坡顶，往前方看去。
...
囚龙谷外，雾气比不周山更浓，是那种带着淡淡青灰色的瘴气，贴着地面三尺高，缓缓流动，像是活物在呼吸。陈阳刚一踏进谷口，便觉脚下一沉，仿佛整条腿被无形的泥沼裹住，连带灵台都微微发紧——不是被压制，而是被试探。
他不动声色，指尖在袖中轻轻一掐，一道微不可察的灵纹自指尖滑出，悄然没入地面。三息之后，那股滞涩感如潮水退去，青灰雾气也似被无形之手拨开一线，露出前方蜿蜒的石阶。
唐志远却毫无所觉，还在兴致勃勃地指着谷口左侧一株虬枝盘曲的老树：“学友兄快看，这便是龙眼仙翁当年亲手栽下的第一株龙眼树！虽已枯死四百余年，可树皮上至今还残留着一丝天人境的道韵余痕。”
陈阳走近细看，果然见那树干皲裂处泛着极淡的金线，细如蛛丝，却隐隐勾连天地节律，竟与他体内混沌本源珠自发吞吐能量的节奏隐隐相合。他心头一震，下意识抬手欲触，指尖距树皮尚有半寸，忽听“嗡”一声轻颤，整株枯树无风自动，枝杈间簌簌抖落几片灰白树皮，露出底下暗红近黑的木质——那颜色，像极了织母撕开圣甲虫王甲壳时，内里翻涌的血肉光泽。
“咦？”唐志远挠了挠头，“这树……好像动了？”
陈阳收回手，神色如常：“许是地脉震动所致。”
话音未落，谷内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清越钟鸣，共九响，声波过处，青灰雾气如沸水翻腾，瞬间向两侧退开十余丈，露出一条洁净如洗的青石大道。道旁不知何时已立起两排青铜灯盏，灯焰幽蓝，焰心却跳动着一点猩红，宛如凝固的血滴。
“崂山剑派的‘九渊引路灯’！”唐志远瞳孔微缩，“这是正式开启遗迹前的净场礼——他们果然已派人入谷布阵了！”
陈阳目光扫过灯盏底座，每只青铜灯足下都压着一枚暗褐色符纸，纸面绘满扭曲虫纹，边缘微微卷曲，似被高温烘烤过。他曾在织母洞府残卷中见过相似纹路——那是虫族古语中的“锁魂契”，专用于禁锢濒死大能的残魂，防止其遁入地脉逃逸。
“锁魂契”不该出现在人族宗门的净场法器上。
他喉结微动，面上却只作好奇：“这灯……倒是别致。”
“何止别致！”唐志远压低声音，“听说崂山剑派这次请动了三位陨仙长老坐镇，其中一位专精魂道，正是天行道长的师弟——玄冥子！此人最擅炼魂铸魄，早年曾以三百具半仙尸骸为炉，炼成一口‘万劫阴兵剑’，剑出即噬魂，连元神都难逃……”
陈阳听着，指尖悄悄探入袖中，摸到了那枚菩提心。
它此刻正微微发烫，表面浮起一层极淡的乳白色光晕，像一层薄薄的雾，无声无息地渗入他掌心皮肤。这不是主动吸收，而是被动共鸣——仿佛感应到某种与自身同源却截然相反的存在。
虫族的锁魂契，人族的净场灯，菩提心的异动……还有织母当日信口编造的“囚龙谷遗迹”，如今竟桩桩件件咬合如齿。
他忽然想起绝尘临别前的话：“混沌本源珠认主，非因你强，实因你‘杂’。四大属性皆备，又未被任何一道彻底同化，恰似未凿之璞，故能承混沌之重。”
那么，一个被虫族大能设下锁魂契、又被崂山剑派用阴兵剑阵强行镇压的遗迹……它真正等待的，究竟是纯正的人族剑修，还是混沌未分的“杂种”？
“学友兄？发什么呆呢？”唐志远碰了碰他胳膊，“走啊，前面就是囚龙谷主殿，各派弟子都聚在那儿分领临时玉牌，凭牌才能进入遗迹外围缓冲区！”
陈阳颔首，随他迈步向前。青石大道两侧，那些幽蓝灯焰里的猩红光点，随着他的脚步，正一盏接一盏，悄然转为纯粹的银白。
无人察觉。
主殿原是囚龙谷供奉龙眼仙翁的祠堂，如今梁柱倾颓，唯余一座三丈高的青铜神龛孤悬正中。龛内空空如也，唯有一块龟裂的黑玉碑斜插在香炉灰烬里，碑面刻着八个虫族古字，陈阳一眼认出——那是织母曾教他辨识过的“归墟之门，待主而启”。
此刻，碑前已站了二十余人，多是道真境修士，衣饰各异，腰间或佩剑、或悬铃、或缠着活蛇般的灵藤。见唐志远携人进来，几道目光扫来，有审视，有漠然，也有毫不掩饰的警惕。毕竟，在遗迹开启前夜混入陌生面孔，向来是忌讳。
“江陵派的唐志远？”一名紫袍女子冷声道，袖口绣着七颗银星，“你师叔祖黄觉坤呢？”
“家师叔祖已赴孽龙山后脉查勘地脉异常，稍后便至。”唐志远拱手，笑容爽朗，“这位是我路上结识的五岳宗江学友师兄，剑道四境，嵩阳掌已至化境，特来共参机缘！”
“五岳宗？”紫袍女子嗤笑一声，目光如刀刮过陈阳面门，“偏远小宗，倒会攀高枝。紫阳真人收徒的事，我们崂山剑派可还没收到贺帖呢。”
此言一出，殿内数道气息骤然绷紧。陈阳却只垂眸，视线落在自己鞋尖沾着的一小片青灰雾气上——那雾气正顺着鞋面纹理缓缓爬行，最终在鞋帮绣着的云纹尽头，凝成一只微小的、振翅欲飞的蝉形。
织母的信物。
他不动声色，右脚轻轻一碾，雾蝉碎成齑粉，随风散尽。
“赵师姐，慎言。”一道温润嗓音自殿角响起。说话的是个青衫少年，面容清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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