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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花大盆里躺着的玩意儿。
眼珠子朝天瞪着,通体赤红——乐雅当场哑火。
水面上浮着几粒未化尽的鱼食残渣。
“大公子意思是……这鱼,是我喂没的?”
薛濯冷笑一声。
“不然呢?”
“外院丫鬟就离开片刻,鱼食碗就干干净净,比舔过的还干净。不是你,难不成是鱼自己爬出来舀的?”
他抬眼扫过来,目光沉沉压着乐雅的眉心。
乐雅眨眨眼,努力回想昨天。
好像是瞥见过一条火红色影子在水里窜。
可就一闪,压根没看清是哪条。
再说,她撒的是整池子的鱼食,大家分着吃才对。
结果它一头扎进去,还怪她撒得太多?
这鱼,心宽体胖得挺有主见嘛。
这话当然不能讲出口。
她喉头动了动,把笑咽回去。
垂下眼,盯着自己绣鞋尖上沾的一点灰。
“大公子,国公府好几处池子边上都摆着食碗,也没听说哪条规矩说只许看不许喂。”
话音落,她余光瞥见薛濯指节轻轻捻了捻袖口边缘。
“就算真是我干的,可我昨天离开时它明明还活蹦乱跳的,咋就能一口咬定是吃我喂的那口就撑死啦?”
薛濯手指在桌沿轻轻敲了两下。
“嘴皮子倒利索,净会找歪理。”
他指尖停顿片刻,重新搭回膝头。
“你在公府待了半年,还是一点没长进。既然这样,滚出去跪着吧,就跪我眼皮子底下,让我瞅得清清楚楚。”
乐雅胸口一闷,吸了口气,低头应道:“是。”
她压根不想跟薛濯多说一个字。
这人蔫儿坏,沾上准没好果子吃。
薛濯的书桌正冲着那扇雕花窗。
乐雅便老实跪在秋水堂前的青砖地上,抬头就能被他一眼扫到。
这会儿太阳毒得吓人,烤得人头皮发烫。
乐雅才跪了一会儿,后颈就湿了一片。
她眼睛死死盯着脚尖,不敢抬。
生怕一不小心对上薛濯的眼神,又得挨顿训。
心里却早把人翻来覆去骂了好几遍。
骂他不讲理,骂他偏听偏信。
不知咋的,她忽然想起飞羽院那位南浔公子。
笑起来暖烘烘的,说话轻声细语。
要是换他碰上这事,肯定先问一句,哪会连话都不让说完就罚跪?
这薛家大少爷,八成是她命里克星。
乐雅跪在那儿,脑子却飘远了。
风掠过耳际,她听见自己心跳声又重又急。
想起小时候爹爹把她架在肩头,挤在人堆里看满街花灯。
想起阿姐出嫁那天,红盖头还没掀,眼角就滚下一滴热泪。
戏台上都唱女子出嫁是喜事。
可阿姐嫁进陈家后,拢共就回过宋家一趟。
每次回来都说:“挺好,夫君疼人,公婆不挑刺,小姑也懂事。”
可要真日子顺心如意。
娘家一出事,咋转头就被休出门了呢?
乐雅那时太小,光顾着羡慕阿姐嫁得体面。
愣是没瞧见她眼底那层遮不住的倦。
三年多了,阿姐究竟流落哪儿去了?
烈日当空,晒得她脸颊发烫。
忽地,眼前一暗。
头顶光晕骤然收窄。
一道高瘦身影罩下来,紧跟着响起个冷飕飕的声音。
“胆儿不小啊?难不成觉得主子见了你,就得腿软站不住,非得把你收进房里才罢休?”
乐雅还没回神,薛濯的手已经伸过来,在她脸上不轻不重蹭了一下。
这动作太出格了。<b></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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