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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九,午时三刻,北荒郡城南门。**
周胤站在城门楼上,手指紧紧扣着冰冷的青砖垛口。砖缝里还残留着前几日雨后的湿气,指尖传来刺骨的凉。城下,三百余人的队伍正乱哄哄地逼近——有穿着破烂皮甲的河东侯残兵,有裹着兽皮、提着砍刀的山匪,还有几十个衣衫褴褛却手持利器的流民。他们推着三架简陋的云梯,叫嚣着向城墙涌来。
“殿下,敌军约三百二十人,其中骑兵不足三十。”陆文渊站在周胤身侧,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清晰,“城内可战之兵,北荒卫五十人,靖安司精锐二十人,武装民夫四百三十人。但民夫未经战阵,弓弩手仅六十二人。”
周胤点了点头,目光没有离开城下。
空气里弥漫着汗臭、马粪和劣质油脂混合的气味。远处敌阵中有人敲响了破锣,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空旷的城郊回荡。城墙上,几个年轻的民夫脸色发白,握着长矛的手在微微颤抖。
“怕吗?”周胤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周围所有人都能听见。
没有人回答。
周胤转过身,目光扫过城墙上每一张脸。有北荒卫老兵坚毅的面容,有民夫紧张的眼神,有弓弩手紧抿的嘴唇。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里那股从三天前接到燕青战报时就一直压抑着的焦虑,此刻反而沉淀下来。
“我也怕。”周胤说。
城墙上安静了一瞬。
“我怕守不住这座城,怕辜负了北荒三万百姓的信任,怕对不起在黑石谷死战的燕青将军和北荒卫弟兄。”周胤的声音平稳,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但怕没有用。城破了,我们的妻儿父母会死,我们开垦的田地会被践踏,我们建的房子会被烧毁。我们这半年流的汗、吃的苦,全都会变成灰。”
他指向城下:“而他们,这些乌合之众,会抢走我们的粮食,糟蹋我们的女人,然后扬长而去,去投靠下一个主子,继续当狗。”
几个民夫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所以今天,我们不是为殿下守城,不是为朝廷守城。”周胤一字一句,“我们是为自己守家。”
他转身,重新面向城下。敌军已经进入两百步距离。
“弓弩队听令!”周胤的声音陡然拔高,“敌军进入百步,自由射击!瞄准推云梯的,瞄准骑马的,瞄准叫得最凶的!”
“是!”
六十二名弓弩手齐声应和,拉弦声在城头连成一片。
周胤又看向陆文渊:“陆先生,你带一百民夫,负责搬运滚石、滚油,听我号令投放。”
“遵命。”
“其余民夫,三人一组,持长矛守垛口。北荒卫五十人分作五队,每队十人,作为机动预备队,哪里危急补哪里。”
命令一条条下达,城头的慌乱渐渐平息。人们开始各司其职——弓弩手检查弓弦箭矢,民夫将滚石搬到垛口边,大锅里的桐油被架在火堆上加热,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
周胤的目光落在城墙内侧新建的瓮城上。
那是他一个月前坚持要建的——在南门外再筑一道半圆形矮墙,形成内外两道防线。当时陆文渊还觉得浪费人力,但现在看来,这道瓮城将成为关键。
“殿下,”一名北荒卫百夫长快步上前,“敌军前锋已进入百五十步!”
周胤抬手:“再等等。”
他需要敌人靠得更近。
**一百二十步。**
敌阵中有人开始放箭,稀稀拉拉的箭矢落在城墙前方,激起一片尘土。城头有民夫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稳住!”周胤喝道,“他们的弓软,射不上来!”
**一百步。**
“弓弩队!”周胤猛地挥手,“放!”
“咻咻咻——”
第一波箭雨倾泻而下。
城下的敌军显然没料到守军有如此密集的弓弩。六十二支箭矢虽然不算多,但精准度极高——这是周胤坚持训练的结果。箭矢落下,顿时有十几人中箭倒地,惨叫声响起。推云梯的队伍一阵混乱。
“第二轮!”周胤的声音冷酷如铁。
弓弩手迅速搭箭,拉弦,放。
又是一波箭雨。
城下的敌军开始骚动。他们本以为是来捡便宜的——北荒卫主力北上,郡城空虚,三百人打五十人,十拿九稳。可现在,城头的抵抗比预想的顽强得多。
“冲!冲上去!”一个骑着瘦马的匪首挥舞着砍刀,“他们人少!冲上城头就赢了!”
敌军重新集结,推着云梯加速冲锋。
八十步。
六十步。
“滚石!”周胤下令。
陆文渊立刻指挥民夫,将一块块脸盆大小的石头从垛口推下。石头沿着城墙滚落,砸在云梯上,砸在人群中。惨叫声更响了。
但敌军还是冲到了城下。
三架云梯“哐当”一声搭上城墙。云梯顶端带着铁钩,牢牢扣住垛口。几十个悍匪嘴里咬着刀,开始向上攀爬。
“滚油!”周胤的声音没有起伏。
民夫们抬起烧滚的桐油大锅,对准云梯倾倒下去。
“啊——”
滚烫的油淋在攀爬的匪徒身上,皮肉瞬间起泡、焦黑。有人惨叫着松手坠落,有人被后面的同伴推搡着继续向上。空气里弥漫着皮肉烧焦的恶臭。
周胤拔出腰间佩剑——那是一把普通的铁剑,剑身甚至有些锈迹。他走到一架云梯旁,看着一个满脸横肉的匪徒已经爬到垛口边缘。
那匪徒看见周胤,狞笑着伸手来抓。
周胤没有后退。他双手握剑,用尽全身力气,朝着云梯顶端的铁钩猛劈下去。
“铛!”
火星四溅。
铁钩被劈开一道缺口,但云梯依然稳固。那匪徒已经半个身子探上城墙,伸手抓住了周胤的衣襟。
就在这时,一杆长矛从侧面刺来,精准地贯穿了匪徒的咽喉。
是那个刚才还在发抖的年轻民夫。他脸色惨白,双手死死握着长矛,看着匪徒瞪大眼睛倒下,从城墙坠落。
“干得好。”周胤说。
年轻民夫嘴唇哆嗦着,点了点头。
战斗进入白热化。
城头到处都在厮杀。北荒卫的老兵们展现出强悍的战力,他们三人一组,互相掩护,将爬上来的匪徒一个个刺落。民夫们起初手忙脚乱,但在见血之后,反而激起了凶性——他们知道,退一步就是死。
周胤在城头奔走指挥。他嗓子已经喊哑,手臂被流矢擦出一道血痕,但他浑然不觉。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哪里压力大,就调预备队补上;哪架云梯快要失守,就集中滚石攻击;敌军哪个头目在指挥,就让弓弩手重点关照。
半个时辰过去。
城下已经躺了七八十具尸体,但敌军还有两百多人,而且攻势越来越猛。城头的守军也开始出现伤亡——三名北荒卫战死,七人受伤,民夫伤亡二十余人。
“殿下,滚石快用完了!”陆文渊满脸是汗。
“桐油呢?”
“还剩两锅。”
周胤看向城下。敌军虽然伤亡不小,但士气反而高涨——他们看出守军已经疲态尽显。那个骑瘦马的匪首正在重新组织队伍,准备发起最后一波猛攻。
是时候了。
周胤转身,看向一直站在他身后阴影里的韩铁山。
韩铁山是半个时辰前赶到的——他原本在河西镇追查火药下落,接到郡城告急的飞鸽传书后,带着二十名靖安司精锐星夜驰援,正好赶上战斗。
“韩司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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