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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距离那位鸿和师叔离开，不觉又过去了七八日。

    洞府深处，修炼室内。

    陆鹤盘膝坐在蒲团上，双目微阖，周身磅礴灵机翻涌，显化出阵阵几欲凝成实质般的孽意道蕴。

    一缕深邃如渊的晦涩气息。

    ...

    青金遁光撕裂云层，在千丈高空划出一道灼目的残影，张道兕喉头腥甜翻涌，却死死咬住舌尖不敢吐出——血气一泄，遁速必滞。他眼角余光瞥见身后山峦如纸糊般被那青毛巨狮撞碎，烟尘尚未升腾至半空，便已被一股无形威压碾成齑粉，簌簌飘落如雪。更令人心胆俱裂的是，那女童竟未追陆鹤，反而悬停于半空，小手叉腰，歪着脑袋打量自己，嘴角咧开一道近乎天真的弧度。

    “咦？这青金光……倒是有点意思。”她声音清脆，却让张道兕脊椎发寒，“像根蔫了的草，可根子底下还藏着火苗儿。”

    话音未落，她脚尖一点虚空，涟漪再起，人已出现在张道兕左肩三尺之外。不等他反应，一只肉乎乎的小手已探出，五指微张，掌心竟浮现出一方寸许大小的幽暗漩涡，无声旋转，却似连光线都吞噬殆尽。

    张道兕浑身汗毛倒竖，枯荣神光本能炸开，青金二色交织成盾，盾面瞬息生出藤蔓缠绕、朽木新芽、烈焰焚枝三重异象——此乃他苦修二十年的《枯荣真解》第三重“轮回印”，一念生死，一线之间！

    可那小手只轻轻一按。

    嗡——

    枯荣盾无声湮灭，连一丝涟漪都未激起。张道兕如遭万钧巨锤砸中胸口，整个人弓成虾米，喉间鲜血狂喷，法袍寸寸崩裂，露出胸膛上密布的青金色古纹。那些纹路本在疯狂流转，此刻却骤然黯淡，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灵机。

    “咳……你……不是妖帅……”他咳着血，断续低语，眼中却无惧意，唯有一丝洞彻本质的惊骇，“你是……神泉本源所化之灵？！”

    女童闻言，大眼睛忽地睁圆，随即“噗嗤”笑出声来，小手拍着大腿：“哎哟喂，人族小虫子还挺有眼力！”她指尖一勾，张道兕腰间一枚青玉葫芦自行飞出，瓶塞“啪”地弹开，一缕灰白雾气袅袅逸散——正是他珍若性命的枯荣本源精粹。

    “这雾儿，闻着像晒干的蚯蚓，不过……”她鼻子皱了皱，竟一口将那缕雾气吸入口中，腮帮子微微鼓起，又“吧唧”两下，“嗯……勉强能嚼嚼。”

    张道兕瞳孔骤缩，心脏几乎停跳。那可是他耗费三年光阴，自百里镜湖底淤泥中萃取、又以自身精血温养七七四十九日才凝成的枯荣本源！此物一失，他境界立跌，三月之内若无法重聚，怕是连三变境都要跌落！

    “别慌，小虫子。”女童似看穿他所想，晃了晃空了的葫芦，小手一翻，葫芦口朝下，“哗啦”一声，倒出三粒滚圆莹润、泛着青金微光的丹丸，“喏，赔你。本小爷炼丹不用炉，唾沫星子就是火候。”

    张道兕怔住。那丹丸内里灵气澎湃，更有枯荣二气如阴阳鱼般缓缓旋转，分明是返本归元、补益根基的至宝！比他原初那缕精粹，不知精纯多少倍！

    可下一刻，女童小脸一板，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他胸口：“但你得答应本小爷一件事——替我盯紧那个使剑的小虫子。他跑得快，心眼多，本小爷懒得追第二回。你若敢放水……”

    她顿了顿，小手摊开，掌心赫然浮现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晶莹玉片，上面密密麻麻蚀刻着无数细如毫芒的符文，正隐隐搏动，如同活物心跳。

    “喏，这是‘缚命契’。签了，你活；不签，你现在就死。”她语气轻松，仿佛在讨论今日饭食，“放心，不疼，就咬破指尖，滴一滴血在上面就行。”

    张道兕盯着那玉片，额角冷汗涔涔而下。缚命契？他听师尊提过，乃上古妖族秘术，以血脉为引，直烙神魂本源，契成则主仆分明，生死由心！此物早已失传数万年，怎会出现在这女童手中？！

    可若不签……他目光扫过远处陆鹤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看自己空荡荡的丹田——枯荣本源已失，战力不足三成，面对这非人怪物，逃？绝无可能。

    他沉默三息，猛地咬破右手中指，一滴殷红血珠缓缓渗出，悬于指尖，微微颤动。

    女童眼睛一亮，小手一招，血珠离体飞来，稳稳落在玉片之上。

    “滋啦——”

    血珠瞬间被玉片吞没，无数细小符文骤然亮起赤金光芒，如活蛇游走，眨眼间没入张道兕眉心！一股冰冷、霸道、不容置疑的意志轰然灌入识海，与他神魂深处最隐秘的烙印狠狠咬合！剧痛如万针攒刺，张道兕闷哼一声，双膝一软，几乎跪倒，却硬生生以剑拄地，撑住身躯。

    “好！痛快！”女童拍手大笑，随即小手一挥，张道兕只觉一股温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托起自己，周身伤势以肉眼可见速度愈合，断裂的经脉重新接续，枯萎的灵机如春水初生，汩汩流淌。更奇的是，那三枚青金丹丸竟自动飞入他口中，药力化作三股暖流，直冲丹田、识海、四肢百骸！

    “去吧！”女童小手朝陆鹤遁逃方向一指，声音清越，“记住，盯死了。他若死，你陪葬；他若活……本小爷赏你一口神泉本源！”

    张道兕身形一颤，深深看了女童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言，有屈辱，有敬畏，更有一种被命运之轮强行碾过的苍凉。他不再言语，青金遁光再起，却不再仓皇，而是化作一道沉静、内敛、仿佛与天地呼吸同频的微光，悄然掠向群山深处，彻底隐没于云霭之间。

    女童目送他离去，小脸上笑意渐敛，转为一种近乎漠然的沉静。她缓缓抬起右手，那根曾弹碎百丈剑光的食指，指尖皮肤下，竟有一丝极淡的、几不可察的灰白剑气残留，正顽强地盘旋、侵蚀，试图钻入血肉。

    她低头凝视片刻，忽然咧嘴一笑，小舌头闪电般舔过指尖。

    “滋——”

    那丝灰白剑气发出一声细微的、类似冰晶碎裂的轻响，瞬间消融殆尽。

    “小虫子的剑……”她嘟囔着，小手随意一甩，指尖残留的水渍在半空凝成一朵细小冰晶，倏忽化为齑粉，“倒是有那么点……扎手。”

    话音未落，她身影已如泡影般消散，再出现时，已端坐于百里镜湖湖心那汪千丈神泉之上。脚下霞光万道，道纹如龙，她小小的身体却仿佛成了这片天地唯一的支点，所有汹涌澎湃的造化之力，皆在她足下温顺流转，不敢掀起丝毫波澜。

    湖底，七尊妖帅大气不敢喘，连幽寂妖帅都垂首敛目，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追逐从未发生。唯有青毛狮子妖帅，背脊上鬃毛焦黑一片，显然被那“驾驾”之声抽得不轻，此刻正用爪子小心翼翼梳理着，动作僵硬如石雕。

    女童悬浮于神泉中央，小手轻轻一招。

    哗啦——

    整座神泉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搅动，万千霞光骤然收束，凝聚成一道粗逾水缸的璀璨光柱，直贯云霄！光柱之中，无数细碎道纹不再是生灭沉浮，而是疯狂旋转、压缩、坍缩，最终在光柱顶端，凝聚成一枚拳头大小、通体幽暗、表面布满螺旋状玄奥纹路的……黑色水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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