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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新港(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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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港

    飞机落地卑尔根时,窗外正下着绵绵的冷雨。弗莱斯兰被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汽之中,远处的山峦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像被浸湿后晕开的水墨画。一种彻骨的湿冷,不同于福城干爽的秋凉,仿佛能穿透衣物,直接钻进骨头缝裏。我拖着行李箱,跟着人流麻木地往前走,耳边是完全陌生的、带着奇异旋律的挪威语广播,每一个音节都在提醒我——我真的离开了,来到了一个距离程砚初八千多公裏的地方。

    小姨在接机口等我。她比照片上看起来更瘦削一些,脸上带着客气的、略显疏离的笑容。她帮我安置了临时住宿,是一处青年旅社的单人房,狭小,但干净得泛着冷光。“先住几天,找到合适的房子再搬。”她言简意赅,交代了些注意事项,留下一些几张不同面额的克朗(挪威的货幣名称)和一张本地电话卡,便匆匆离开了,她似乎也很忙。

    青年旅社的夜晚并不安寧。隔壁房间的谈笑声、走廊的脚步声,甚至水管裏细微的流水声,都被无限放大,敲打着我脆弱的神经。我蜷缩在冰冷的床上,睁大眼睛看着天花板上陌生的阴影轮廓,程砚初最后那个震惊而受伤的眼神,一次又一次地在黑暗中浮现。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窒息感如影随形。我摸索着从背包夹层裏拿出药瓶,就着房间裏提供的瓶装冷水,吞下那片小小的、据说能让我“平静”下来的白色药片。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和心裏的味道如出一辙。

    接下来的两天,我在阴雨连绵中开始寻找出租房。得益于之前为了竞赛查阅外文资料练就的蹩脚英语,加上手机翻译软件,过程虽磕绊,但总算在国庆假期第一天正式到来前,租下了一个位于老城区边缘的小小公寓。房子是木结构的,有些年头,踩在地板上会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只有一个房间,带一个狭小的厨房和更狭小的卫生间。窗外能看到一小片灰蓝色的海港一角,以及层层叠叠、色彩斑斓的古老木屋屋顶。景色很美,像明信片,却美得没有温度,无法融入。

    国庆假期第一天,我按小姨给的地址,去了那所名叫卡特德拉的高级中学报到。学校坐落在半山腰,红砖建筑,透着歷史的厚重感。接待我的老师英语流利,态度公事公办,很快处理好了我的入学文件。走出学校时,雨暂时停了,但天空依旧低沉。我看着手裏那张薄薄的入学证明,上面印着我的名字和陌生的班级代码,感觉轻飘飘的,没有任何实感。这就是我的“新赛道”了?用这样一种狼狈逃离的方式换来的。

    国庆假期剩下的六天,我像是在履行一个预设的程序,机械地运转。

    我强迫自己走出那间冷清的小公寓,拿着城市地图,沿着人跡罕至的小径散步。卑尔根被称为“雨城”,名不虚传。雨水总是毫无预兆地来临,时而淅淅沥沥,时而密集如织。我撑着伞,走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看着被雨水洗刷得格外鲜艳的木屋墙壁,看着港口停泊的船只随着灰色的海浪轻轻摇晃,看着海鸥在低空盘旋,发出凄清的鸣叫。风景确实如画,但透过我抑郁的滤镜看去,一切都蒙上了一层灰暗的调子。壮丽的峡湾景色只会让我感到自身的渺小和无所依凭;静谧的森林小径则加深了內心的孤独。美则美矣,却无法触动那颗仿佛被冰封的心。

    更多的时候,我把自己关在房间裏。我翻出从国內带来的课本,又尝试在网上搜索挪威高中的课程大纲和学习模式。这裏更强调自主学习和项目制,与国內那种填鸭式、竞赛导向的氛围截然不同。我还开始自学挪威语。买了最简单的入门教材,跟着音频一遍遍重复那些拗口的发音。“Hei” (你好),“Takk” (谢谢),“Unnskyld” (对不起)……当念到“Unnskyld”时,我的喉咙像是被堵住了。我对程砚初说的那句“对不起”,像一根刺,深深扎在心底,每一次心跳都带着细微的疼痛。

    学习的间隙,或者说,在任何大脑空闲下来的瞬间,程砚初的身影总会无孔不入地侵入。

    我会想起他递给我那杯热茶时,指尖短暂的触碰,那一点点暖意,似乎还能残留在皮肤上。

    我会想起他站在槐树下,仰头望向我窗口时,清瘦而坚定的轮廓。

    我会想起他说起“路是你自己的”时,那双沉静眼眸裏闪烁的微光。

    最折磨的,是最后那次见面,他按着胸口,说“这裏很不舒服”时,那笨拙又真诚的样子,以及被我拒绝后,脸上那猝不及防的震惊与受伤。

    悔恨、思念、绝望……种种情绪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我紧紧缠绕。我常常会突然停下手中的笔,或者站在窗边发呆很久,直到冰冷的雨水打在玻璃上的声音将我惊醒。焦虑感会毫无预兆地袭来,心跳失控,手心冒汗,必须依靠药物和反复的深呼吸才能勉强平复。

    我知道这样不行。

    我必须好起来。

    这个念头,像在无尽黑暗中摸索到的一根细线。我紧紧抓住它。为了什麽?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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