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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新港(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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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只是为了有一天,当我真的有机会再见到他时,我不再是现在这副狼狈、懦弱、连一句喜欢都不敢回应的样子。或许只是为了证明,妈妈强行扭转我的道路,我依然能走下去,甚至走得更好。

    “要考上好大学。”我对自己说,声音在空荡的房间裏显得异常清晰,“努力,考上好大学,变得更好……然后,回去找他。”这个目标遥远得如同天际的星辰,却是我此刻唯一能看到的、微弱的光亮。它支撑着我每天按时服药,强迫自己咽下食物,机械地学习语言,翻阅枯燥的教材。

    日子在压抑、挣扎和微弱的自我鞭策中,一天天过去。国庆假期终于到了尾声。

    假期结束后的第一天,我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走进了卡特德拉高级中学,走进了那个指定的班级。教室裏是清一色的生面孔,各种发色、各种瞳色,好奇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我这个唯一的东方面孔上。我下意识地低下头,手指紧张地蜷缩在一起,感受到熟悉的社交恐惧扼住了喉咙。

    第一节是挪威语课。老师显然提前知道我的情况,用缓慢的语速和简单的词汇向我提问,我磕磕绊绊地用这几天学的几个词回答,脸涨得通红。但令我意外的是,周围的同学并没有露出嘲笑或不耐烦的神情。

    下课铃响后,我正收拾书本,准备迅速逃离这令人窒息的氛围,几个当地同学就围了过来。三四个女生,一个高大的男生,脸上都带着友好而直接的笑容。

    “Hei!”(嗨!)一个红头发的女孩率先打招呼,语速很快,但我听懂了她在问我的名字。

    “Jeg heter Zhiqiu Ji.”(我叫季知秋)我尽量让自己的发音标准些。

    “季……知秋?”她尝试着重复,音调有些奇怪,但很认真。然后她笑着说了很长一串挪威语,我茫然地看着她。

    旁边那个棕褐色卷发的女孩用带着口音但清晰的英语帮我翻译:“她说你名字很好听。欢迎你来挪威!你从中国来吗?”

    我点点头,“Yes, from China.”(是的,我来自中国)

    “Wow!”(哇!)另一个金发碧眼的女孩惊嘆道,目光毫不掩饰地在我脸上打量,然后直接用英语说:“你长得真好看!你的眼睛很漂亮,像……像东方神秘的宝石!”她的赞美直白而热烈,没有任何拐弯抹角。

    我愣住了。在福城的学校,因为性格孤僻和妈妈的“特別关照”,我几乎是被孤立的存在。偶尔收到的关注也多是好奇、探究,甚至带着些许怜悯。如此直接、纯粹的善意和夸奖,是我从未体验过的。脸颊有些发烫,我有些不自在地低下头,小声说了句:“Takk… Thank you.”(谢…谢谢)

    他们又七嘴八舌地问了一些问题,来自中国哪个城市,习惯这裏的天气吗,觉得卑尔根怎麽样。他们的热情像一团温暖的火焰,慢慢驱散了一些我周身的寒意。虽然交流并不完全顺畅,需要借助手势和简单的英语单词,但我能感受到他们的友好是发自內心的。那种不被审视、不被预先设定标签的感觉,让一直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一点点。

    一种陌生的、微弱的暖意,在心口化开。是开心吗?或许吧,一种掺杂着惊愕、不适和一丝受宠若惊的、久违的轻松感。

    放学后,我沿着熟悉的路径走回公寓。雨又下了起来,细密而冰冷。卑尔根的色彩在雨水中依然鲜明,但那灰色调似乎淡去了一些。同学们热情的笑脸和直白的赞美,还在脑海裏回放。这裏的一切,人,环境,规则,都如此不同。没有无处不在的竞争压力,没有妈妈那双时刻审视、充满控制欲的眼睛,也没有……那个让我心痛又思念的身影。

    回到冷清的小公寓,寂静再次将我包围。我放下书包,走到窗边,看着窗外被雨水模糊的海港。那份短暂的、因为陌生善意而产生的微光,渐渐被更庞大的孤独和思念淹没。我依然会不受控制地想起程砚初,想起他那未说完的话语,想起我仓皇逃离的背影。抑郁和焦虑像潜伏的野兽,依旧蛰伏在体內,随时可能反扑。

    药物能控制症状,却无法填补內心的空洞和解决那些盘根错节的心理创伤。

    我深吸了一口冰冷而潮湿的空气,转身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在搜索框裏,用还不熟练的挪威语,缓慢地键入:“卑尔根心理医生抑郁 焦虑”。

    我知道,仅仅依靠药物和意志力硬扛是不够的。我想要真正好起来,想要有力量去面对过去,也想要有勇气去期待或许存在的未来。我需要帮助,需要有人能引导我,穿过这片內心的迷雾与泥泞。为了那个“考上好大学,回去见他”的渺茫希望,我必须先学会,如何与自己和解,如何在这场与內心疾病的战争中,找到活下去,并且更好活下去的路径。

    窗外,卑尔根的雨还在不知疲倦地下着,敲打着屋檐和窗棂,像是呜咽,又像是某种洗涤与新生的前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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