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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咕咕！咕咕！

    次日一早，云海尘一行队伍也启程出发了。

    金照古、金咏锐、寒十江三人被囚车押解着，他们离城的时候招致了不少百姓的白眼，甚至有人往他三人身上扔菜叶子臭鸡蛋，惹得金照古破口大骂。

    簫人玉骑着马跟在队伍当中，云海尘特意让归庭客陪在他身侧，与他聊聊天儿解解闷儿，归庭客倒是不知道簫人玉还会骑马，有点儿吃惊：“小玉从何学来的骑术？我以为先前你就只顾着闷头读书呢。”

    簫人玉轻笑着回答：“我骑的不好，先前阿姐还在世的时候，常常去城外采药，有时候天色晚了还没回来，我放心不下，便会借一匹马去接她回家，时间久了慢慢的也就会了。”

    “噢，”归庭客怕说多了又惹他伤怀，因此没在这件事上多聊，而是换了个话题：“此次入京你放心便好，咱们云大人都给你们安排好住处了，还有时姑娘她们，你们都住在一处，有什麽事也好商议。”

    “那……”簫人玉欲言又止，怕说多了被金氏祖孙听见。

    好在归庭客善解人意，知道他想问什麽：“放心，都安排好了，也安置到了你们下榻的地方。”

    他说的是簫倚歌的尸身，簫人玉最关心的就是这件事。

    果然，只见簫人玉闻言后松了口气：“是麽，那就好，你们费心了。”

    “嗐，这事儿可没我的功劳，还是京裏来的那位贵人给想的法子呢。”

    京裏来的那位贵人？簫人玉想了想审案当日，云海尘好像是称呼对方……

    “是那位燕统领帮的忙？”他问道。

    “对对，就是他。”归庭客没想到他还记得对方姓什麽，便道：“那人名唤燕识归，御前侍卫统领，是个好人。”

    “是麽，”簫人玉说：“我瞧那位燕统领年纪并不大，居然已经是御前侍卫统领了。”

    “嗯，”归庭客随口回道：“看上去和你差不多年纪呢，诶？话说起来，你今年多大来着？”

    簫人玉：“二十六。”

    “二十六……呦……”归庭客有点儿佩服的说：“若要这麽说的话，两年前你中会元的那会儿，才二十四啊，真是了不得。”

    簫人玉被他逗笑了：“这有什麽了不得的，京中遍地都是昆玉，归大哥见得难道还少麽。”

    “诶~那可不一定，谁说京中遍地都是昆玉的，我就不是，二十四岁那年……”归庭客想了想：“那年我还是个行走江湖的侠匪呢。”

    “是麽？”簫人玉从未听归庭客说过自己的往事，顿时来了兴致：“怪不得归大哥看上去跅弛不羁，竟还有这样的经歷。那后来怎麽跟着云海尘做事了？”

    说起这件事儿，归庭客也觉得人世间的因缘际会实在妙不可言：“那是因为当年有人偷了我的钱袋子，结果正巧被他瞧见了，于是他一路穷追不舍。”说到这儿归庭客笑了笑：“你別看咱们云大人平日裏对外人多麽严肃，其实他不是那种只认死理儿的人，当年我的银子被偷抢，依照昭律，好像是……凡强盗……哎呀什麽来着……”

    归庭客一时想不起《昭律》裏怎麽规定的了。

    簫人玉便替他说了出来：“凡强盗已行而不得财者，皆杖一百，流三千裏；但得财者，不分首从，皆斩。①”

    “对对对！”归庭客继续言道：“依照《昭律》，那小蟊贼定然是要被斩首的，可后来那人被云海尘抓住之后跪地求饶，说自己也是逼不得已，当地的县令常年搜刮民财，以至于他们每月赚来的银子交了赋税之后，竟没有余下的以供日常花销了。他也是饿了两三天，实在没办法了，才行此下策。后来我和云海尘也去他家中看过，确实如他所言，家徒四壁，即便是翻箱倒柜也找不出一样值钱东西，云海尘念在他事出有因，便没有治他的罪。”

    这倒是出乎意料，簫人玉好奇的问：“那后来呢？官员聚敛，依照云海尘的性子，他不会坐视不理吧。”

    “你猜的对，后来那个县令被云海尘弹劾到了陛下面前，陛下褫夺了其官位，很快那地方便由朝廷新派了一位官员前往。我也是在那时候，觉得这位云大人挺有意思，一来二去的就熟悉了，后来呢他看我身手不错，便问我愿不愿跟在他身边做个护卫，也能为朝廷做事，其实我原本是不想的，毕竟逍遥自在、无拘无束的日子过习惯了，冷不丁让我安定下来我还不舒服，可后来架不住他一个劲儿的劝，我又没那麽多话反驳他，就在他软磨硬泡之下答应了。”

    两人骑在马上，簫人玉的上半身便跟着马的步子微微摇晃，但他跟归庭客聊的投机，骑了大半日，倒也不觉得累：“他是如何劝你的？”

    归庭客卖了个关子，反问道：“你猜他是如何劝我的，或者说，若是换做你，你会如何劝？”

    簫人玉想了想：“如果是我的话，我兴许会说些圣人之道相劝。”

    归庭客笑说：“那你这一点可真不如云海尘的道行高，圣人之道对你们读书人管用，对我这种四海为家的江湖人来说，半个字儿也听不进去。”

    “那云海尘是怎麽劝动你的？”

    归庭客狡黠的笑了笑：“他说，只要我肯答应，每个月给我二两银子的薪俸，而且管吃管住。”

    簫人玉睁大了双眼，惊讶的模样有点儿稀罕人：“就这样？”

    “就这样！”归庭客玩笑似的同他道：“没想到对吧？但他确实就是这麽说动我的，一遍不行就两遍，两遍不行就请我吃酒，总之反复了好几次，给我烦的不行，我也就答应了。”

    簫人玉：“既然当日归大哥是因为受不了他烦你才勉强答应下来，那后来为何没有找借口离开？”

    “这就是云海尘的高明之处啊，”归庭客依稀记得：“那时候他请我吃酒，偶尔一两次喝醉了，就同我念叨什麽……民有七死……”

    彼时云海尘喝的酩酊大醉，趴在桌子上连话都说不清楚了，但还是要大着舌头跟归庭客念叨：“归庭客，民有七死，你知道是哪七种情形麽？”

    归庭客的酒量比云海尘好很多，对方已经快要瞧见周公了，他还能笑的一脸匪气、一脚踩在长凳上、手裏提着个酒壶问道：“哪七种？”

    云海尘便将下巴抵在桌子上，用手指头一根根的同他掰扯：“民有七死，酷吏驱杀、治狱深刻、冤陷无辜、盗贼横发……怨仇相残、岁恶饥饿、时气疾疫。②”

    “嗯，”归庭客一边往嘴裏扔着花生米一边问：“那又如何？跟我有什麽关系？”

    云海尘喝的昏昏沉沉，说话也慢吞吞的：“怎麽能没关系呢……咱们都是昭国子民，这七种情形就算不是全都存在，但在咱们不知道的地方……一定也有百姓正在过着这种水深火热的日子。”

    “那你就去救他们啊，”当年的归庭客比现在还吊儿郎当：“你不是朝廷命官麽，这是你的使命所在。”

    “救……是要救……但我一人之力太过微薄，这不是……不是想请你相帮麽。”云海尘扭头看着归庭客，傻乐了两声。

    归庭客当时只觉得这人虽然是个审案断案的官员，但做起事来也不是那麽不近人情，就如当日那个偷抢自己钱袋的小蟊贼，事后云海尘不仅没有追究，还将他自己身上的钱给了对方，可见此人是个心怀悲悯的好官，并非那等不由分说、一味将人捉拿下狱的冷硬心肠。

    若是在他手下做事，或许自己偷懒耍滑他也不会计较，而且每个月还有二两银子可拿，听上去确实诱人。

    归庭客当日就是这麽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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