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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到这个回复，黛尔菲丝颤了颤发干的唇瓣，本就白嫩的脸颊此刻显得更加惨白。

    “消失…不见…”

    安诺没有用死或者生病这样的词汇，而是用了一个并不太恰当的消失。

    这种说法在正常语境里有些太过弯弯绕绕，不算一种特别清晰的表达。

    从某种程度上看，如此回答表达了安诺的态度，也暗示了一些早已存在的事实。

    “那…我想请问姐姐…”

    女孩犹豫了几秒，缓缓低下头，另一只原本放在安诺腰侧的手此时上抬，动作轻柔地搭在女人侧脸，声音艰涩道。

    “消失的那个人到底是你…”

    “还是安诺·费尔西斯？”

    “……”

    简简单单的一个名字却好像投下了一吨深水炸弹，艾琳娜的眼神变了变，双腿与后腰肌肉瞬间绷紧。

    窗外晚风呼啸，湿冷的空气吹动裙摆，黛尔菲丝的金发在月光下映照出缠绕不断的阴影，残留的药水气味一刻不停地刺激着女人的鼻腔，

    黛尔菲丝这么问，无疑是把她和安诺分割开，想表达的意思不言而喻。

    她是什么时候意识到的，又是通过什么东西发现的？

    是药水在效果方面露了马脚，还是黛尔菲丝向她隐瞒了自己的精神力强度，她其实可以隐隐约约察觉到幻象，只是还不足以完全破除。

    “姐姐…”

    见安诺一直不曾说话，黛尔菲丝攥住对方皓腕的手沿着藕臂一路下滑，指尖触碰肌肤为艾琳娜带起轻微的鸡皮疙瘩，前者看着她，盈盈绿瞳闪烁着光点。

    “你为什么沉默了？”

    沉默是在思考自己哪里留了破绽，以及如何回答黛尔菲丝这个近乎板上钉钉的事实。

    安诺从未欺骗过黛尔菲丝，到了如今更没必要重新编织谎言，艾琳娜需要考虑的是尽可能让她的原身份在黛尔菲丝眼中软着陆，而不是以一个双方都无法接受的结局落地。

    黛尔菲丝应该只知道她可能不是安诺，但不清楚她的真实身份是自己的那位恶毒继姐。

    空气一时间陷入沉默，黛尔菲丝就这么安静地等待着艾琳娜回答，墙壁上的挂钟咯吱咯吱走动，齿轮转动的声响好似敲击在两个人的心湖。

    一切发生的都太突然，艾琳娜根本没有准备好这么快就与黛尔菲丝摊牌。

    “消失的是安诺·费尔西斯…”安诺说。

    得到意料之中的答案，黛尔菲丝眼底的光点逐渐隐没，她没有感觉到自己的脚趾在白丝袜尖微微蜷缩，只看见那两根贴近安诺脸颊的手指不自觉地轻颤。

    她其实希望安诺能给她一个预想之外的答复。

    “嗒嗒嗒…”

    指针的走动声愈发清晰，就在黛尔菲丝觉得它刺耳到难以忍受之际，另一道沉重浑厚的钟声在数百米外响起，回荡在整个卡里斯特帝国皇都。

    夜晚十二点整，新的一天开始了。

    在这阵如潮水般深沉的钟声中，黛尔菲丝抬眸望向安诺。

    清冷的银辉照射，女人那头柔顺的金黄色长发失去了璀璨耀眼的皇室色泽，取而代之是一派幽冷如月的银白，原先时刻贮满着温柔与关切的碧绿色眸子也已悄然变色，沦为一团鲜艳浓烈宛若血液的殷红瞳孔。

    银发赤瞳的帝国公主，艾琳娜·奥维希亚。

    不止是外貌，随着单向幻化魔药失效，安诺身上原先那套气质温润的露肩连衣裙也变成了一件装饰繁复的纯黑色宫廷长裙，浅绿色的装饰用胸针变作一块与艾琳娜瞳色近乎一致的深红色圆形宝石，衬得女人肌肤更白，底下裙摆过膝只露出两条黑丝小腿，纤纤玉足踩在同色调的系带高跟鞋，高贵不失典雅。

    看到面前的人，即便早有准备，黛尔菲丝的瞳孔还是有一瞬间的收缩，她迅速抽回靠在艾琳娜脸颊的手，双腿不稳地站起身。

    硬底的公主鞋踩在地砖发出清脆声响，黛尔菲丝望着坐在自己床榻，气质清冷的银发公主，视线一阵恍惚。

    安诺·费尔西斯极有可能是编出来的虚拟人物，真正存在的是艾琳娜·奥维希亚，这个可能性已无数次在金发萝莉内心预演过，可当血淋淋的真相放在眼前，她还是发现自己有些接受不了。

    怎么可能…艾琳娜那样的家伙…

    想到安诺动作温柔地喂她吃东西，还把她抱在怀里摸头，教她玩特别有意思的大领主。

    如果…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

    “黛尔菲丝？”

    听到艾琳娜轻声唤她，黛尔菲丝单手捂住额头，转过身，眼神满是痛苦与不甘。

    就连声音都是假的…艾琳娜说话的声调比安诺尖锐多了…

    注意到黛尔菲丝瞳孔中的神色，艾琳娜大概知道自己的药效已经彻底过去，她伸出手尝试接触金发萝莉，后者见状却毫不犹豫地拍开，目光冰冷。

    “不要碰我…你这个…骗子…”

    第一次和别人坐在同一张桌前吃东西，第一次去只有两个人知道的地方看星星，第一次和她拥抱亲吻同床共枕，第一次与她一起坦诚相待地洗澡，还有第一次的袒露心扉。

    她所有的一切在艾琳娜看来估计都很可笑。

    像只可怜兮兮没人要的小狗，随便丢一块骨头过去，就把她高兴地好像遇到了真正喜欢自己的人，每天还没见面就在底下摇尾巴了。

    想到这里，黛尔菲丝内心的嘲弄更甚，她埋怨自己真是寂寞糊涂了，那么轻易就把一切交代出去。

    当心脏还在胸膛里鼓动时，它还算有点值钱，一旦交出去了，那就一文不值，恐怕连给艾琳娜公主取乐的价值都没有了。

    “你还坐在这里干什么…想继续看我的笑话吗…”

    黛尔菲丝双手反撑着窗台，身体半依靠着墙壁，借助窗檐支撑起摇摇欲坠的娇躯与近乎失力的双腿。

    “还是觉得做得不够，想多耍我几次？”

    艾琳娜闻言站起身，走到黛尔菲丝跟前，后者看着高了她快一个脑袋的艾琳娜，眼神挣扎了半秒，随后重归冰冷。

    “黛尔菲丝，我没有这么想…”

    “那你想做什么？”

    抬起头看着艾琳娜，黛尔菲丝的目光不再躲闪，粉唇微张。

    “如果我没记错，那个药剂的全称是单向幻化魔药，按照书里的描述是中级魔药的一种，可以制造出幻觉。”

    “一瓶中级魔药的价值远远高过我现在的画，艾琳娜殿下每天晚上过来见我，算是花费了一笔巨款。”

    这也是黛尔菲丝认定艾琳娜对她图谋不轨的原因之一，早在初见面时后者便是以安诺这一身份与她相见，这就说明对方早早便做好了砸钱接近她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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