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站最新域名:m.xakshu8.com
老域名即将停用！

    柳莹莹话音刚落，包厢门被轻轻推开，谢师兄端着一个青花瓷盘走了进来，盘上盖着银质圆盖，边缘还冒着缕缕白气。他笑容满面，把盘子往桌中央一放，掀开盖子——一汪琥珀色的汤汁微微晃动，三片薄如蝉翼、粉中透红的牛肉静静浮在汤面，肉边卷起细密的弧度，像被春风拂过的花瓣；汤底沉着几粒金黄酥脆的炸蒜末，还有两片嫩绿的菜心尖儿，翠得发亮。

    “来，尝尝。”谢师兄用公筷夹起一片牛肉，在滚烫的毋米粥里轻轻一涮，三秒即起，肉片瞬间由粉转玉白，边缘泛起半透明的胶质感，“趁热，别等它老。”

    陈芝虎没客气，接过筷子便送入口中。牙齿轻触，肉片几乎未加抵抗便化开，没有一丝纤维感，只有一股清甜醇厚的奶香在舌尖弥漫开来，继而是微微的脂香回甘，仿佛嚼的是初春牧场里刚饮过晨露的牛犊肋间嫩肉。他喉结微动，咽下后没说话，只把筷子伸向第二片。

    柳蓉蓉早按捺不住，抄起小勺舀了一勺粥——那粥稠而不腻，米香全融于汤中，却不见半粒米渣，滑润如丝绒裹着温热的乳汁，入口即化，舌根泛起淡淡甘鲜，竟似喝了一口熬足八小时的老母鸡高汤兑了山泉水。她眼睛倏地睁大，勺子悬在半空，忘了放下：“这……这粥咋个熬的？”

    “米淘三遍，泡六小时，用石磨碾成浆，再用细纱布滤三道，只取头道浆水。”谢师兄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凉茶，“火候最难——铁锅烧到冒青烟，倒冷油滑锅，再下浆水，全程木勺搅，不能停，从生浆到浓稠要整整四十五分钟。火小了，糊底；火大了，飞溅；手慢了，结块。阿明带三个徒弟轮班守灶，一天最多出二十锅。”

    柳莹莹听得直咂舌：“那不比做豆腐还费劲？”

    “豆腐是点卤，这个是熬魂。”陈芝虎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却清晰，“米魂在浆里，火魂在腕上，人魂在灶前。你数过没？南楼今晚翻台几次了？”

    谢师兄笑着点头：“七点前一轮，九点又一轮，十一点还压着三十多桌等位。现在厨房备料区堆的牛肉，都是早上六点刚从广西拉来的活牛现宰，血水都没放尽就进了冰柜，零下十八度急冻两小时，再解冻切片——就为保那一口‘活肉’的弹性。”

    柳蓉蓉忽然放下勺子，盯住陈芝虎：“你上次说南海国宾的打边炉牛肉，用的是云贵小黄牛，但没提是母牛。”

    “提了，你没听清。”陈芝虎抹了下嘴角，“我说过，公牛筋多，母牛脂匀，但母牛养三年才出栏，成本翻倍。汪老板敢用，是因为他接政府接待单，成本有人兜。咱们不行。”

    “那……”柳蓉蓉顿了顿，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碗沿，“你真打算跟阿伯商量收母黄牛？”

    “不是商量。”陈芝虎抬眼，目光沉静，“是立项。我今早列了张表——云贵七县十七个养牛合作社，其中六个有母牛存栏超五百头，但都在卖肥育公牛。咱们可以签十年协议，预付定金，按季结算，提供兽医巡诊、饲料配比、甚至帮他们建冷链中转站。”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但有个前提：牛必须是散养，草饲，禁抗生素，禁催肥剂。每头牛耳标编号，溯源系统接入咱们后厨数据库。”

    谢师兄闻言猛地坐直：“你真干？”

    “不干，南海国宾明年就撑不住高端线。”陈芝虎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现在客人嘴刁，尝得出激素味。上周有个港商点水晶肘子，吃两口就问是不是喂过促长素——他爸在澳洲养牛三十年，舌头比检测仪还准。”

    包厢一时静下来，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炒锅爆响和食客谈笑。柳莹莹悄悄拽了拽柳蓉蓉衣袖：“姐，姐夫讲得好吓人哦……”

    柳蓉蓉却没应声，她盯着陈芝虎搁在桌上的左手——指节粗大，虎口有层厚茧，指甲缝里还嵌着一点没洗净的凤梨纤维，可就是这只手，刚才涮肉时稳如磐石，连抖都不抖一下。她忽然想起上午课堂上，他教学生裹脆皮糊的手势：手腕内旋，糊液呈半月形甩出，不溅不挂，十二颗咕咾肉大小分毫不差。

    “阿虎。”她开口，声音很轻，却让谢师兄也侧了耳，“你记不记得，你刚进南海国宾那天，我给你端的第一碗汤？”

    陈芝虎一怔，随即笑了：“记得。冬瓜薏米老鸭汤，你撒了太多胡椒粉，辣得我灌了三杯凉茶。”

    “不是那个。”柳蓉蓉摇摇头，眼神亮得惊人，“是你蹲在后巷剥毛豆，手指被豆荚划出血口子，还一边剥一边教我认火候——‘小火是呼吸，中火是走路，大火是奔跑’。那时候你说，做菜不是手艺，是伺候人的良心。”

    谢师兄默默给陈芝虎续了半杯茶，茶汤澄澈见底。

    陈芝虎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良久，缓缓攥紧：“所以这次，我不想再伺候‘有钱人’了。我想伺候‘值钱的人’。”

    “值钱的人？”柳莹莹懵了，“有钱人和值钱的人……有啥子区别嘛？”

    “有钱人付钱吃饭，值钱的人，”陈芝虎望向窗外灯火通明的南楼招牌，声音渐沉，“付信任。信你刀工不藏私，信你油盐不掺假，信你凌晨三点去码头抢第一网鲜虾，信你宁可亏十万，也不让一道菜上错火候。”他顿了顿，转向谢师兄，“师兄，南楼这道毋米粥，我能复制。但复制不出你灶台前那四十分钟不眨眼的守候。南海国宾要走的路，不是更快，是更慢——慢到一头牛，要等三年；慢到一锅粥，要熬四十五分钟；慢到一个学徒，得跪三年砧板。”

  &n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页/共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