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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炸开的光——那光太亮，亮得让人忘了瓶底还沉淀着浑浊的渣。

    手机又震。这次是隋珊荣。

    【阿雯宝贝！听说你昨儿跟虎哥嗨翻啦？[呲牙]】

    【他回家没？温澜姐快急死了！】

    【悄悄说，我昨晚在东莞遇见周建国他们老板了，那老狐狸说虎哥在舞厅搂俩妞儿跳钢管舞，腰扭得比咱们后厨剥虾线还灵活[捂脸]】

    阿雯删掉前两条，只回最后一句：

    【虾线剥得再利索，虾肉也得自己咬下去才知道咸淡。】

    发完她关机。

    与此同时，河豚居后厨蒸汽氤氲。陈芝虎正用镊子夹起一片河豚皮，在强光下反复检查。李冉冉蹲在旁边削萝卜丝，刀锋刮过案板发出细密的沙沙声。“师叔，阿雯姐真不回来了？”

    陈芝虎没抬头，镊尖挑起皮上一根几乎不可见的血丝，轻轻一弹：“她昨晚走的时候，袜子掉在电梯口了。”

    “啊？那您咋不捡？”

    “捡了又怎样？”他终于抬眼，目光扫过李冉冉腕上新添的淤青——那是昨夜舞厅混战时被人肘击留下的，“你昨天在舞池推倒三个男的，现在脚踝还肿着吧？”

    李冉冉讪讪缩脚。

    陈芝虎把验过的河豚皮浸入冰盐水，转身拧开水龙头冲手。水流哗哗作响，他忽然问：“温澜几点来的？”

    “六点零七分。进门先看冰柜，再查进货单，最后……”李冉冉压低声音，“把您昨儿换下来的衬衫扔进消毒柜了。”

    水声停了。陈芝虎关掉水龙头，抽张纸巾慢条斯理擦手。纸巾吸饱水后变得半透明，隐约透出底下皮肤的纹路——那是常年握刀留下的茧，硬如龟甲，却在指腹内侧有一小片异常柔软的嫩肉，像风暴眼里静止的湖。

    “让她把消毒柜门打开。”他声音很轻，轻得被蒸箱排气声盖过，“我衬衫口袋里，有张没拆封的体检报告。”

    李冉冉愣住：“您……您不是说结果没事？”

    “嗯。”陈芝虎把湿纸巾团成球，精准投进三米外的垃圾桶，“但报告上‘建议配偶同步检查’那行字，我让温澜念给隋珊荣听了。”

    他转身走向冷库，白大褂下摆划出一道冷硬的弧线。路过调料架时，手指不经意拂过一瓶老抽——瓶身冰凉，酱色浓稠得像凝固的血。

    而此刻，广州南站检票口。阿雯把身份证递过去，闸机“嘀”一声吞下卡片。她回头望了一眼电子屏：下一班开往东莞的列车，十五分钟后发车。

    她没犹豫，转身走向出口。

    手机在包里震动。她没掏。

    阳光正烈，照得她睫毛在脸上投下细密的影。那影子微微颤动，像一排待命的刀锋。

    她忽然想起昨夜醉得最深时，虎哥把她抵在舞厅消防通道的墙上，呼吸滚烫地擦过她耳垂：“阿雯，你怕什么？”

    她当时笑嘻嘻地蹭他胸口：“怕您肚脐眼太深，我掉进去捞不着。”

    他低笑一声，拇指按在她喉结上轻轻一压：“那你要记住——掉进来的人，得自己游上来。”

    现在她站在广州灼热的阳光里，终于听见了那句话真正的回声。

    不是警告，是授意。

    不是挽留，是放行。

    她抬手招了辆出租车，报出地址时声音清亮：“师傅，去省中医院生殖医学科。”

    司机从后视镜瞄她一眼，笑呵呵：“姑娘看病啊？我们这边专家号难挂，得赶早。”

    阿雯望着窗外飞驰的榕树，树冠浓密，根须暴突，深深扎进水泥缝里。她点点头，把那张皱巴巴的“止损”纸从包里抽出来，慢慢撕成碎片。纸屑从车窗飘出去，像一群白蝶扑向烈日。

    其中一片停在路边一朵野蔷薇上。花瓣娇嫩，茎上密布倒刺。

    她忽然觉得，这城市里所有看似柔弱的东西，其实都长着最硬的骨头。

    而有些伤口，非得等它结痂脱落，才能看见底下新生的皮。

    就像河豚皮下，永远藏着最鲜甜的肉。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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