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站最新域名:m.xakshu8.com
老域名即将停用!
,找汪伯抵押酒楼股权。”
她盯着“抵押股权”四个字看了三秒,合上本子,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封面上凸起的烫金纹路。窗外,大刘他们正把不锈钢箱小心抬进鱼池旁新砌的基座,螺栓拧紧时发出“咔哒”脆响。温澜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到门外:“刘叔,那两亩地,阿虎哥说,明天上午九点,带测绘队过去量。”
大刘一愣,手里的扳手“当啷”掉在地上。“明……明天?”
“对。”她推开门,晨光涌进来,映得她眼底一片清亮,“他让我转告您:量地的时候,顺便把旁边那片撂荒的甘蔗地也看看。土质报告,要带pH值和有机质含量。”
大刘挠了挠后颈,嘿嘿笑了:“得嘞!我这就去叫人!”
温澜没再说话,只转身回小间,从帆布包最底层摸出个牛皮纸信封。信封没封口,里头滑出一张泛黄的旧照片:黑白影像,一个穿洗得发白蓝布衫的少年站在灶台前,手里攥着把菜刀,刀刃映着窗外斜射进来的光,亮得刺眼。照片背面,一行钢笔字苍劲有力:“陈芝虎,1983年,广州白云宾馆学徒班结业。”她用拇指反复蹭过那行字,直到指腹发烫。
中午十二点,仓库铁门再次被推开。陈芝虎穿着件深蓝色工装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领口扣子解了两颗,露出锁骨下方一道浅浅的旧疤——温澜知道,那是他十七岁在顺德杀生猛石斑时,鱼鳍划的。他手里拎着个竹编食盒,走近时,温澜闻到一股极淡的檀香混着蟹粉鲜气。“饿了吧?”他把食盒搁在木桌上,掀开盖子,三层竹屉里码着:金黄酥脆的蟹粉酥、油亮润泽的卤水鹅肝、还有一小碗碧绿如翡翠的枸杞叶滚豆腐汤,汤面浮着几点嫩黄蛋花。“刚出炉的,趁热。”
温澜夹起一块蟹粉酥,酥皮簌簌掉渣,里头蟹粉油润鲜甜,咸中回甘。“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这个?”
“今早你刷牙时候哼的调子,是当年广州酒家‘金蟹宴’的迎宾曲。”他给自己倒了杯凉白开,仰头喝尽,喉结滚动,“你哼了三遍。”
温澜手一抖,酥渣掉在裙子上。她低头去掸,耳根悄悄红了。陈芝虎却已转身走向鱼池,蹲下身,伸手探进水里试了试温度,又掬起一捧水泼在脸上,水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淌。“水温二十三度七,含氧量够。”他头也不回地说,“今晚开始喂食,用我配的复合酵素饲料,每天早晚各一次,每次投喂量按鱼体重百分之二点五计算。”
柳蓉蓉在旁边飞快记着,笔尖沙沙响。温澜默默把最后一口汤喝完,放下碗,忽然问:“阿虎,如果……如果明年香港回归,海关政策真变了,咱们这仓库,还能用几年?”
陈芝虎擦干手,慢慢转过身。阳光从高窗斜切进来,在他脸上投下分明的明暗交界线。他没立刻回答,只从裤兜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唇间,却没点。“三年。”他声音很轻,却像秤砣落地,“最多三年。保税物流中心挂牌那天,就是这仓库关门的时候。”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温澜微蹙的眉,扫过柳蓉蓉写满担忧的脸,最后落在那二十条静卧水中的水库鱼身上,“所以,三年内,我要在这片地上,盖一座冷库。”
“冷库?”
“对。”他吐出一口白雾,“不是普通冷库。零下三十五度深冻,带恒湿系统,双回路供电,接入海关监管平台——名字我都想好了,叫‘深港生鲜枢纽’。”他忽然笑了笑,眼角的细纹舒展开,“到时候,咱们的鱼,从广西水库捞出来,六小时进仓,十二小时通关,二十四小时摆上香港富豪餐桌。价格?翻三倍。”
温澜怔住了。她看着他被阳光镀上金边的侧脸,忽然想起昨夜他伏在地图上画红点时,铅笔尖在纸上划出的细微沙沙声。那声音,和此刻鱼池里水波轻拍池壁的声响,竟奇异地重叠在一起。
“那……钱呢?”她听见自己问。
“调味料厂第一批货,下周出仓。”他终于点了烟,火光在昏暗的仓库里明明灭灭,“汪伯答应预付七成货款。另外,周建国牵线,香港一家食品进口商,愿以预付款形式,包销咱们未来两年所有‘深港风味’系列酱料——条件是,独家代理权,分润比例,三七开。”
“我们三?”
“不。”他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眼神锐利如刀,“他们三,我们七。”
温澜没说话,只是默默打开帆布包,取出《鹏城地产备忘录》,翻到空白页,拿起钢笔。笔尖悬在纸页上方半寸,微微颤抖。陈芝虎没催,只静静看着她,目光沉静而笃定,像看着一锅正在文火慢炖的顶级高汤——火候不到,绝不动勺。
窗外,冬阳渐盛,把整个仓库染成暖金色。鱼池水面泛起细碎金鳞,二十条水库鱼倏忽摆尾,搅动一池光影,水波荡漾,仿佛无数细小的、跃动的黄金碎片,正无声奔涌向前方不可测的深流。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