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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安团进城那次?”
李老汉脸色一白,哪能不记得。
那支保安团说是来“剿匪”的,结果匪没剿着,先在城里抢了三家布店、五家粮行,还绑了几个“通匪”的商人,勒索得人家倾家荡产。领头的团长姓马,外号“马阎王”,在县衙大堂上摆了三天宴席,鸡鸭鱼肉都是从百姓家里“征”的。
临走时,还强拉了十几个壮丁,说是“补充兵员”。东街刘铁匠的儿子就是那时被拉走的,至今音信全无。
“你的意思是……”李老汉喉咙发干。
“我是怕啊。”王婆眼圈红了,“这兵荒马乱的,突然冒出支队伍,说是打鬼子的,可谁知道……是不是另一伙‘马阎王’?咱闺女女婿不在家,就咱俩老骨头……”
这话戳中了李老汉最深的恐惧。
他女儿嫁给城里商行老板的儿子,亲家家底还算殷实。可越是这样的家庭,越容易被“盯上”。前些年红军打土豪,那是打恶霸;可后来的白军、保安团、乃至一些溃兵,管你善恶?有钱就是罪过!
“再看看,再看看。”李老汉重复着这句话,像是在安慰老伴,也像是在说服自己。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骚动。
李老汉赶紧又把眼睛凑到门缝上。
只见四五个士兵押着三个被反绑双手的人,正从街那头走过来。被押的人穿着黄皮子,是伪军!一个个鼻青脸肿,走路一瘸一拐。
押送的士兵里,有个个子不高、满脸精悍的汉子,边走边骂:“狗日的,当二鬼子的时候不是挺威风?抢王寡妇家那两只老母鸡的时候,手脚不是挺快?”
一个伪军哭丧着脸:“长官,长官饶命啊……那是……那是太君……是鬼子逼着我们去抢的啊……”
“放你娘的屁!”旁边一个年轻战士抬脚就踹,“鬼子逼你,你就去抢?鬼子逼你吃屎你吃不吃?老子家就在云山镇,全镇一千多口人,被你们这些二鬼子带着鬼子……”
年轻战士声音哽咽,说不下去了,眼圈通红。
那精悍汉子拍拍他肩膀:“二毛,冷静。总指挥说了,这些俘虏要公审。该杀的杀,该劳改的劳改,一个跑不了。”
“排长,我就是恨!”叫二毛的战士抹了把眼睛,“我娘,我妹妹……都……”
“我知道。”排长声音低沉下来,“血债,迟早要还。”
他们押着俘虏走远了。
门后的李老汉,心里却翻江倒海。
云山镇!离临川不到四十里!前几天就听逃难来的人说,云山镇被屠了,一个活口没留……
“是云山的兵?”王婆也听到了,声音发抖,“那……那可是血海深仇啊。”
“难怪下手这么狠。”李老汉喃喃道,心里那点警惕,不知不觉松了一分。
能对祸害百姓的二鬼子这么狠的兵,至少……不是跟鬼子一伙的吧?
正想着,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这次是两个士兵,一老一少,走到他家斜对面那户人家门口。那家姓赵,是做木匠的,早就跑得没影了,门锁着。
年轻的士兵看看门锁,又看看手里的本子:“排长,这家没人,标记‘空户’?”
老士兵点点头,从腰间解下一张叠好的黄纸,又拿出个小罐子,用刷子蘸了浆糊,熟练地在赵家门板上刷了几道,然后把黄纸端端正正贴上去。
贴完,后退两步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
李老汉眯起眼睛,努力想看清黄纸上写的字。可惜距离有点远,字又不大,只隐约看见“告示”、“安民”几个大字。
“走,下一家。”老士兵招呼道。
两人转身,正好朝李老汉家这边走来。
李老汉心脏猛地一跳,下意识想往后退,可腿像钉在地上似的。王婆更是吓得直接缩到了他身后。
脚步声在门口停下了。
“这家……”年轻士兵翻着本子,“户主姓李,女儿嫁到‘福瑞昌’商行,家里应该有两个老人。标记‘疑似在户’。”
老士兵“嗯”了一声,抬手就要敲门。
“等等!”年轻士兵忽然压低声音,“排长,你看门缝……好像有光?是不是有人在里头看咱们?”
老士兵动作一顿,凑近门缝看了看,笑了:“老乡?别怕,我们是赣东民主抗日联军的,临川光复了,出来吧,没事了。”
门内死一般寂静。
老士兵和年轻士兵对视一眼,也不强求,熟练地刷浆糊、贴告示。
贴完,老士兵对着门缝,用尽量温和的语气说:“老乡,告示贴在门上了,是安民告示和政策章程。您要是识字就看看,不识字也没关系,待会儿我们会有宣传队的同志沿街讲解。”
“对了,”他补充道,“联军有纪律,不拿群众一针一线,不进门,不扰民。您放心。等会儿太阳完全出来了,街上会更热闹,您要是想出来看看,随时可以。”
说完,两人脚步声响起,渐渐走远。
李老汉和王婆在门后,大气不敢出,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
“走……走了?”王婆颤声问。
“走了。”李老汉长长吐出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是冷汗。
他慢慢直起身,看向刚刚贴在门板上的那张黄纸。
浆糊还没干透,在晨光下反着微光。纸上墨迹浓郁,字写得端端正正,力透纸背。
李老汉认得几个字。最顶上是大号的“安民告示”,下面小一些的字里,他依稀辨认出“光复”、“抗日”、“民主”、“减租减息”……
最底下,盖着一个鲜红的大印,印文是:“赣东民主抗日联军临川办事处”。
“赣东……民主抗日联军?”李老汉念着这个陌生的名号,心里疑云更重。
不是国军,也不是红军,更不是保安团。
这到底是支什么队伍?
“老头子,”王婆扯了扯他,“你听,外头……好像越来越多人出来了?”
果然,街道上开始传来更多开门声、脚步声、压低而激动的说话声。
看来,不止他们一家在观望。当第一扇门被勇敢者推开后,更多的人开始试探着走出家门。
李老汉的手,再次放在了冰冷沉重的门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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