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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他没有太多犹豫。
“嘎吱——”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清晨的寂静里格外清晰。
两扇斑驳的木门,被缓缓拉开。
李老汉和王婆,互相搀扶着,迈过了那道象征恐惧与隔绝的门槛,颤巍巍地站在了阔别多日的街道上。
晨风迎面吹来,带着硝烟未散的焦味、露水的湿润,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淤塞河道被突然冲开的清新气息。
街道上已经有了不少人。
都是熟悉的街坊邻居,一个个面容憔悴,眼窝深陷,但眼睛里都闪烁着同样复杂的光——惊魂未定,小心翼翼,又带着劫后余生的激动和浓浓的好奇。
大家互相看着,想打招呼,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是互相点点头,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街道上来来往往的那些士兵。
李老汉也看了过去。
然后,他愣住了。
这就是刚才在门缝里看到、在想象中勾勒了无数遍的“天兵天将”?
010:门缝里的天兵(下)
李老汉想象中的“天兵天将”,应该是军装笔挺、枪械锃亮、走起路来虎虎生风,像戏台子上那种背后插满旗子的将军。
可眼前这些士兵……
灰蓝色、土黄色、甚至还有洗得发白的黑色粗布衣,打着补丁,沾满尘土和暗褐色的污渍。绑腿打得倒是整齐,可布条新旧不一,有的甚至磨出了毛边。脚上穿的是布鞋、草鞋,还有几个干脆光着脚,脚底板糊满了泥。
他们大多很年轻,甚至有些面庞稚嫩得像个半大孩子。脸上带着彻夜未眠的疲惫,眼窝发青,但眼睛却亮得惊人,扫视街道时,警惕又温和。
此刻,他们正三人一组、五人一队,在街道上忙碌着。
一组人在清理路中间的碎砖烂瓦,把炸塌的房梁挪到一边;另一组人在张贴更多的告示;还有几个人提着木桶,似乎在洒什么东西。
没有人大声吆喝,没有人横冲直撞。他们沉默地干活,偶尔低声交流几句,碰到挡路的百姓,会客气地说“老乡,借过一下”。
这景象,太陌生了。
李老汉活了这么大岁数,见过北伐军过境时尘土飞扬的喧嚣,见过红军匆匆转移时整齐但肃穆的行列,见过白军清乡时如狼似虎的搜查,见过鬼子进城时那种令人窒息的恐怖,也见过伪军狐假虎威的跋扈。
唯独没见过这样的兵。
他们不像来“占领”的,倒像是……来帮忙收拾烂摊子的邻居?
“这……”王婆也看傻了,扯着李老汉袖子,“这些兵娃子……咋还干起粗活来了?当兵的不都是扛枪吃粮吗?”
旁边蹲在自家门槛上的老陈头,闻言嗤笑一声:“王婆,你懂个啥?这叫收买人心!先给你点甜头,等你放松警惕了,指不定就要征粮拉夫了!这套路,我见得多!”
老陈头是街上有名的“老江湖”,早年跑过码头,见过世面,也吃过不少亏,对谁都不信。
“陈老哥说得有理。”对面杂货铺的吴掌柜小心地探出头,他铺子门板被炸飞了两块,此刻心疼得直抽抽,“兵匪一家,自古如此。别看现在客客气气,等站稳脚跟……哼。”
李老汉没吭声,目光落在一个正帮隔壁钱寡妇捡拾散落柴火的年轻士兵身上。
那士兵个子不高,瘦瘦的,背着一杆比他矮不了多少的长枪,弯腰时显得很吃力。钱寡妇的男人死得早,儿子被抓了壮丁,家里就她一个,平时唯唯诺诺,这会儿吓得缩在墙角,连声说“不敢劳烦军爷”。
“大娘,别叫军爷,叫同志就行。”小战士把柴火码好,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咱们联军不兴旧社会那套。您看看家里还缺啥少啥不?我们登记一下,回头想办法。”
“不、不缺,什么都不缺……”钱寡妇头摇得像拨浪鼓。
小战士也不多问,点点头,又去忙别的了。
“同志?”李老汉咀嚼着这个陌生又熟悉的称呼。
“装得还挺像。”老陈头撇撇嘴,压低声音,“我敢打赌,超不过三天,准露馅!不是要粮,就是要钱,再不然就是抓壮丁补充他们兵力。你们看着吧!”
仿佛是为了印证老陈头的话,街道那头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只见几个士兵护着一辆牛车缓缓走来,车上盖着麻布,鼓鼓囊囊的。牛车后面,跟着十几个垂头丧气、被绳子拴着胳膊的俘虏,正是之前见过的伪军。
百姓们一阵骚动,纷纷后退,眼中露出恐惧和仇恨交织的神色。
负责押运的是个络腮胡子的老兵,他见状停下脚步,对周围百姓抱了抱拳,声音洪亮:“乡亲们别怕!这些是昨晚上抓的二鬼子俘虏,现在押去城南临时看管所!咱联军政策分明,首恶必办,胁从审查!绝不会让他们再祸害大家!”
一个胆大的后生喊道:“军爷!那个穿绸褂子的,是伪警察局的刘队长!他带人抄了我家铺子,还打伤我爹!”
络腮胡老兵眼神一厉,看向俘虏中一个面如死灰的胖子:“是他吗?”
“是!就是他!”
老兵点点头,对身边战士说:“记下来,重点审查。”又对那后生道:“小兄弟,回头可以去联军的临时政府登记申告,有冤诉冤,有仇报仇,我们替你做主!”
牛车和俘虏在士兵押送下渐渐远去,街道上却炸开了锅。
“真……真抓起来了?”
“还要替我们做主?”
“不会是做戏吧?”
百姓们议论纷纷,不敢相信。这些年,官字两张口,兵匪更是没道理可讲。申告?做主?听起来像天方夜谭。
李老汉心里也直打鼓。他看着那些士兵年轻却认真的脸,又想起老陈头的话,一时真假难辨。
就在这时,一个手臂上缠着白布条、背着步枪的年轻战士,快步走到李老汉家这一片。他手里拿着一叠纸,目光扫过街边或站或蹲、神情各异的百姓,清了清嗓子。
“各位大爷大娘,叔叔婶婶,兄弟姐妹们!”
声音清亮,带着明显的抚州本地口音。
“我是赣东民主抗日联军一团三营二连的战士,我叫张阿毛!奉上级命令,给大家讲解一下咱们联军的安民政策和当前安排!”
百姓们立刻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最多十八九岁的小战士身上。好奇、怀疑、期待、恐惧……种种情绪在空气中交织。
张阿毛似乎有些紧张,但努力挺直腰板,展开手里的纸。
“第一,咱们是赣东民主抗日联军!是咱们江西老表自己的队伍!专门打鬼子、打汉奸、保护老百姓的!”
“第二,临川县城,晚上已经被我们联军完全光复!城里的鬼子一个中队、伪军一个营,除了打死的,剩下的全抓了!咱们安全了!”
安全了。这三个字像有魔力,不少百姓眼圈瞬间红了。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张阿毛提高音量,“咱们联军的纪律!大家听好,也请大家监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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